花灯渐渐飘远了。

林落瑶想，这些漂浮在河面上，闪烁着烛光的花灯们，都各自承载着它们主人的愿望。

也许死物总是被给予了太大期待。但是林落瑶知道，事在人为。

“师父。”隔天一大早，林落瑶提着自己的裙摆，小心翼翼敲响了秦裕楠的房门。

“进来吧。”秦裕楠向来起得很早，此刻已然是端坐在桌前看书了。

林落瑶轻轻推开木门，跨过门槛，小跑着到了秦裕楠面前。

“有什么事？”秦裕楠看见她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不禁眉眼带笑。

“有件事想问师父一下。”

秦裕楠发现她今日的神色比往日都要好了许多，一双眼睛里都闪着光，似乎很是开心。

“你问吧。”

“我昨天在别的弟子口中听说…我们门内有一门仙术，可以使人起死回生。这是真的吗？师父。”林落瑶也是昨夜回来的时候，碰巧听见路过的弟子说了这么一句，登时激动的一晚上没有睡着。

“.…..”秦裕楠沉默了一瞬，开口有些艰难，“是有这个说法，可是…上一个使用这一术法的人，已经入魔了。”

“而且…他要救的人，也没有救回来。”

林落瑾眼里的光熄灭了，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就没有人成功过吗？”

秦裕楠眼神复杂，“至少现在来说，没有人成功过。且这道术法邪异非常，是用生人的活气逼去死人的死气，稍有不慎，就会入魔，更甚者，直接死亡。”

“所以，还是没有办法是吗？”林落瑾失望的低下头。

“...是。”固然秦裕楠有些不忍心，也只能给她否定的答案。“就算你可以成功，也就是救回一个，到时候要你去抉择，反而更难。”

“逝者安息，你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林落瑶默默握紧双拳，沉声应了一句，“是。”心里却是千回百转。

不管能不能救活爹爹他们，自己总要去试一试才知道。可是现在看来，师父是不肯教她了，那她该去哪里找呢？

照师父的意思，这个仙法不可能会让普通弟子修习，记载的书籍也不会外传，那就只有…雾琊阁？

在这之前，林落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去闯禁阁，毕竟自己立志，做一个好好修炼的好徒弟。如果被抓住了…师父应该不会生气吧。

林落瑶猫着腰，躲在柱子背后往雾琊阁门口张望了一会儿。

门口守着两个弟子，一男一女，都是面无表情，满脸严肃。

那个男子不是…昨天的？看起来硬闯是不行了。

怎么办呢…林落瑶有些焦虑的咬了咬嘴唇，突然看见了不远处走过来的季白礼。

师叔怎么也来了！这下更进不去了！

季白礼步履匆忙，走得急也没注意到柱子后躲着的林落瑶。他径直走向守门的弟子，对着右侧的女子招手，“叶漪，快和我走。”

“怎么了，师伯？”被叫做“叶漪”的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依着吩咐往前走了一步。

“止离修炼的时候出了点差错，门中弟子只有你和她灵力最为相近，快随我去看看。”

姨出事了？林落瑶听的皱起眉毛，一时有些犹豫起来，不知道到底是该留下来还是去看楼止离。

“师父出事了？好，我马上和您走。”叶漪也着急起来，匆匆对着身后的男子嘱咐了一句，“泠然，麻烦你了。”

男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季白礼带着叶漪很快就离开了。

林落瑶在原地几番挣扎，她现在好像能理解师父说的抉择很难是什么感觉了。

算了…林落瑶叹了一口气，雾琊阁可以明天再来，还是先去看看姨的情况怎么样吧。

“你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步子才抬起来，林落瑶就这么僵在原地。发现我了吗？应该不是问我吧？是问我吗？这里还有别人吗？

背后像是风声一过。

“你是谁？”

林落瑶反射性心虚的双手捂住脸，“我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忘了自己印象里这个男子是不会说话的。

顾泠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记得要好好写愿望哦，不要浪费了我的花灯。”

脑海里女子单纯无辜的脸一闪而过，顾泠然想起来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落瑶不肯转身，“我，我没干坏事，我就是想来这里逛逛。”

“既然不说实话，跟我去见观主。”

去见季师叔？！“不行不行！”林落瑶急得直接和顾泠然面对面对峙，要是被师父知道了那自己岂不是完蛋了！

女子转身转的毫无预兆，顾泠然楞了一下，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昨夜灯光微弱，倒是只看见了个大概轮廓。今天这么一看，长得怎么也傻傻的，一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说话也咋咋呼呼。

“你没有选择。”

“有的有的！”

“你看啊，我什么也没做啊，你只要当做没看见我，就可以了，不必去麻烦季师叔的。”

顾泠然一脸疑惑，“我为什么要装作没看见你？我本来就看见你了。”

林落瑶对着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男子，抬头抬得颈脖都隐隐作痛。怎么一点都不善解人意啊……

揉了揉脖子，林落瑶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盯着顾泠然，胜券在握的模样，“这样，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

“你把今天见过我的事情忘了，我也把你会说话的事情忘了。”

林落瑶发挥自己充分的想象力，觉得这个男子装哑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自己拿这点来威胁他，一定可以成功的！

空气都安静了几秒，生生把林落瑶自信的神色压下去好几分。

“我倒是从来不知道。”

“我会说话这件事，全子清观还有人不知道的。”

林落瑶感觉自己的脸仿佛快要烧起来。不会吧…“那你干嘛昨天一直不说话！”

“有必要？”

不止脸上的表情带着匪夷所思，顾泠然在这一刻，心里已经认定了。

这个女子，真的脑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