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事毕，郑武回到郑府，天气正阴沉着，冷风嗖嗖。才进家门就被小厮唤去说周夫人找他商讨他生辰之事。

郑武到了周夫人屋里请安，屋内正生着炭火，罩着铁丝笼子倒是暖和。周夫人正坐在厅内主座上抱着手炉等他，见他来了欢喜，先是叫人端茶倒水上手炉关心了好一番，等仆人们都退下了，问他今日在兵部是有何事，又温柔笑道：“我知道，你们所说是军务，不能外泄。我只是想知道大将军问你的问题你答上没有？大将军是否满意？”

郑武坐在她一旁喝着茶道：“我是头一个答的，父亲和叔伯兄弟们也都说我讲得不错，父亲还说我有古将之风。不过，好像子善才是说中了父亲主意的那个，父亲的意思竟与她说的差不多。哦，还有子义。”

周夫人听了，一时间也没说话，只挂着个笑脸看他吃喝，等他喝好了才柔和道：“子善毕竟有徐令君、吴将军、徐军师教着，他们跟随你父亲那么些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性，也自然会教得子善更贴你父亲的心。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听你所言，你父亲和叔伯兄弟们还是欣赏你的。你多和他们来往学习，假以时日肯定不比子善差。你闲着没事也可多教教子向，等将来他年纪够大进了军营，你们兄弟俩也能有个照应，那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安心了。”

郑武应下：“是。其实父亲还是很喜欢的子向，他作的那么些诗父亲都很赞赏。”

“唉，他呀就是个‘管城侯’‘统领万字军略道中郎将’罢了。哪比得过你是真正上得沙场的战士呢！”管城侯即是笔，统领万字军略道中郎将说的是纸，周夫人这是在说郑建是个文人呢，两人都笑起来，周夫人又道：“倒是子善，能文能武，因此你们兄弟俩更要相互扶持才是，你们兄弟俩才是郑府的正经公子。”

“是。”

“好了，不说她了。你生辰也快到了，这就要十五了，你想怎么过？我想着你白日里和兄弟们出去玩，如今天冷晚上回府里大家一起吃炉子好不好？”

郑武那好字才要说出口，就被门外传来的声音给遮过去了，原来是郑建回来了。

“母亲和哥哥在说什么好玩的，也说给我听听。”

周夫人见幼子回来，伸出手让他过来，一摸果然是冰凉的，唠叨到：“手怎么这么凉，衣服还湿了些。”

郑建倒是高兴，告诉周夫人是外头开始下雪了：“外头的雪下得大，若是运气好，哥哥生日那天放晴了，阳光照着雪透着晶亮的那才好看的。对了哥哥，你想好要上哪玩了吗？”

周夫人捂着儿子的手给他呼气揉搓，道：“你啊，总想着玩，也要注意着身子才是。来人，把热茶和手炉拿上来。”

侍从涌入，进到厅里伺候，这才让郑建安生坐下。

郑武也回他的话道：“我想早上在湖边上设宴，与兄弟们比武练剑。”

郑建听言拍手称快：“好啊好啊，映着雪景在湖边练剑，那多美啊，如此美景当以诗赋记之，流芳百世。对了这次也叫上姐姐妹妹们一起吧？”

周夫人拦着他道：“你快罢了，你们兄弟们舞刀弄枪的，叫一群姑娘们坐在边上，她们姑娘们觉得无趣，你们兄弟们也玩得不尽兴。子威，你也不必听他瞎出主意，总归晚上大家要一起吃饭的，白日里你们玩得开心些。”

“也是，家里的姐妹们除了子善姐姐，也没人习武。”

周夫人略嫌弃地打趣道：“你呀，成日里总惦念着你的子善姐姐，也不见你对郑霁、郑雪这么上心，她们才是你的同胞妹妹。”郑霁、郑雪是周夫人所生的双生女，是郑建的胞妹。

郑建见母亲装出怒色，起身到她跟前在她怀里服个软撒娇道：“哎哟娘，我不就是因为深知妹妹们的文静脾气才如此说的嘛。我也很关心她们的。”

周夫人斜眼看着怀里的儿子问道：“真的？”回应她的是两双闪烁着的大眼睛。

“行了，你们男孩子长大了与小姑娘玩不到一起去也正常。只是你们身为兄长有空也要多关心她们些，指点她们的课业。”

沉稳的声音混着调皮的声音，兄弟二人应声答是。

周夫人与他们说了会儿话，叮嘱了一番便让他们各自回屋去了，走到外面一看果然下雪了。于是站在门边上叫来管事的仆从们，叫他们往各处吩咐下去，各房各处炭火和炉子的量要足足的，还要注意通风和失火，另外还要再备一份碳和炉子供郑武他们去湖边上玩时用来取暖。好一阵忙活，仆人们领了命四处散开，正巧郑观回来了。

“久不来了，这么多人？在忙什么呢？”

如郑观所言，他繁忙多时许久没来过西苑了，周夫人见夫君来到搭着手屈膝行礼：“请大将军安，大将军今日能来想来是事务已毕，如此可不必操劳，暂且能歇一歇了。”说着为他拂去衣上雪花，端的是柔情似水。

郑观让她免礼言道无碍，和她一起进屋取暖：“夫人穿的如此单薄，何必去那风口站着，要议事进屋里就是。”

“子向回来说下雪了，我想着这是入冬后第一场雪，还是多嘱咐几句的好。其实也没站多久。来，大将军用茶。”说着亲自奉上热茶。

“子向回来了？”郑观喝了口茶，热气卷着茶香确实不错。

“子威也回来了，方才我们在商量子威的生辰要怎么过。他说想和兄弟们去湖边上比武练剑，晚上回来一起吃炉子。”

郑观道：“他们倒是雅致。那日……我白天应该都在兵部，若是事少，下午早些回来陪你们吧。”

周夫人听言很是高兴，道：“如此再好不过了。对了，若是那日其他几位将军们有空也请过来吧，孩子们都在呢。”说的就是郑家与孙家的几位将军。

“嗯，我会和他们说的，对了孩子们睡了吗，我进去瞧瞧他们。”说着起身往内屋走。

“子向才回来，他们兄妹三人许是在说话呢。”

外头北风夹着如席的雪花呼啸而过，钻进窗下留着的细缝。屋内温暖如春，郑观与周夫人陪着孩子们说了好一会儿话，炉火烧得正旺催着人的睡意，郑观留下陪着他们听了一夜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