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十三终于再一次亲眼见到了朝阳的升起，倚在门口，他能清晰感受到从通道尽头的玻璃舷窗外投射进来的光束带着温热，不像极北之地中的太阳那样只是个摆设。

他还记得在被关在研究所的最初几个月，福克还经常带着实验体们观察过日出和日落，不过在发现古神之血并不会因为天体的变化而变化时，所有的实验体就再也没有出过钢铁堡垒，从那一刻开始，实验体们就提前进入了坟墓。

十三正在感受世界的美好，刚刚睡醒的奥黛尔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完好无损，眉毛一挑，从床上跳了下来，双手插腰对他说道：

“喂，十三，你昨晚竟然什么都没对我做？”

十三一愣，转过头来问道，“什么意思？我要对你做什么？盖被子吗？”

“笨蛋，当然是男人想对女人做的事啊，”奥黛尔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光洁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配得上我的人，没想到是个呆子，亏我还是第一......哎呀，你这个大笨蛋！”

十三觉得她话很奇怪，两人明明认识不过几天，她竟然会说出如此粗犷露骨的话，“我区区一个平民，怎么配得上奥拉的女伯爵？”

“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你是古神的血脉，拥有古神的力量，你是超凡者。”奥黛尔顺手拿起手边的还有酒的高脚杯，抿了一口，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空酒瓶，“还有，记住，以后要是有女人请你喝罗曼尼的红酒，你直接吻上去就行了。”

十三不想再继续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关好房门，掀开一张桌布，下面是用银质餐具盛放的食物。

“吃吧，快凉了。”

奥黛尔倒也不客气，盘坐到沙发上，拿起刀叉就吃了起来，“你去餐厅偷的？”

“不是，是有人送来的，周围所有的房间都送了，送餐的人自己都在偷吃，我就偷拿了一些，应该不会被发现。”十三如实回答。

“看来船长杜克还在维持船上有旅客的假象，”奥黛尔揉了揉波浪般的长发，“不过这倒正好便宜我们了。”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达拜伦？”坐回沙发，十三问道。

“不清楚，大概还要六七天吧，皇都拜伦是内陆城市，我们离开无尽之海以后还要沿着希尔里河走一段时间。”奥黛尔一边吃一边回答。

“只有六七天了？那我得抓紧时间了。”被这么一提醒，十三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桌上夹着书签的书翻看了起来。

奥黛尔把一块软饼塞进嘴里，把头侧了过来，“你在看什么？”

“《初阶魔法》，我从柜子里找到的，可能是之前某个实验体落下的。”

“喂喂喂，你不会真的在准备魔法学院的入学考试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真是服了你了，”奥黛尔用手抚着额头，“明明是天才，却偏偏要把自己当成庸才来对待。”

“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个普...好吧，我只是个稍微有点不同的普通人。”

“不满二十岁的高阶魔法师，还真是够普通的。”正在用餐的女人含糊着说道。

......

接下来的几天，十三和奥黛尔彻底化身宅男宅女，躲在客房中一步不出，整天争论着神灵是否存在以及世界是否虚无之类注定没有结果的话题。对神有忠实信仰的十三不明白奥黛尔为什么敢随口亵渎神灵？而奥黛尔则反过来嘲讽他说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它为什么不出现？

“既然你不相信神的存在，那为什么还要自称是古神的血脉？”

“为了显得我们和普通人不一样，仅此而已。”

就在十三快有些受不了奥黛尔战无不胜嘴巴的时候，奥维尔号终于进入内陆航行，船舱也不再封闭，陆陆续续有贵族旅客上船，空荡荡的客房也三三两两住进了人。

“有人来了！”

聆听着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十三敢确定，这次走在外面的人就是朝着这件房间来的。

就在两人刚刚手忙脚乱躲进床下时，一个侍者领着一对夫妇走进了屋内。

有一撇小胡子的侍者看着地面上散乱的酒瓶以及床铺上褶皱的被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开始暗骂手下竟然没有打扫这件屋子。

为了不让这位贵族老爷生气，小胡子搓了搓手，一脸的赔笑，“呵呵呵，实在抱歉，格雷克男爵大人，这间客房好像还没来得及打理，我们会为您和夫人免费更换一个干净的房间。”

和自己的年轻夫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格雷克男爵好像并不在意此番环境，只顾着和夫人调情，看也没看客房里一眼，至于侍者的建议他更是不放在心上，摆了摆手说道：

“我觉得挺不错的，不用换了。”

“呵呵呵，遵命，男爵大人。”既然客人们都不介意，小胡子当然不再多说什么，让手下把行礼搬进客房，微笑着行了个礼，关上门离开了。

“我来了宝贝儿！”

门刚刚关上，格雷克夫妇就开始了激烈的翻云覆雨。

待在床下的两人都默不作声，静静聆听着头顶的动静。

十三对此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男欢女爱乃人之常情，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心绪平静的他甚至还拿出《初阶魔法》看了起来，即使怪异的叫声不绝于耳，他也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至于奥黛尔，她的俏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红扑扑的，在漆黑的床底挽住十三的手臂，一边睁大眼睛盯着十三，一边竖起耳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温热的手捏住，十三忍不住小声问道：

“我还以为你是个‘老手’呢。”

“老手你个头啊，”奥黛尔眼睛一瞪，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气呼呼地说道，“姐姐我可是魔法教廷占星宫的圣女......”

“占星宫？”无视自己扭曲变形的耳朵，十三低声问道，“占星宫代替了原来占星台？现在的占星宫都在做什么？”

难得有十三感兴趣的话题，奥黛尔松开他的耳朵回答道，“和往常的占星台一样，无非就是记录星象、强行预言、和神沟通之类的琐事。说实话，我虽然是占星宫圣女，却根本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因为宫里的那些老家伙竟然预言我会遇到索沃的弟子，而且还会被他杀死，你说可笑不可笑？”

听到索沃这个名字，十三心头大骇，紧紧盯着奥黛尔，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继续聆听着她的话语。

“索沃的弟子恐怕早就被狗皇帝拉去炼药了，怎么还能让我遇到？那群老家伙就是想让我当不成圣女，可我偏偏就要当，气死你们。”奥黛尔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通，突然看到十三异样的神色，停下来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十三躺回原地，看着头顶晃动的床板，心中思绪万千。

“那个预言已经对了一半！”

身为索沃巫师的底子，十三当然相信星辰的变动是神给予人世的预言，不过面对这些预言，占星师们往往是作为旁观者，预言和他们本身无关，但是现在，奥黛尔口中的预言不但和他有关，而且还关乎生死，这让他深信不疑的信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预言说我将会杀死奥黛尔......可我明明不想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