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姑娘心绪凌乱,还是凡事看开些,多出去走动走动,对孩子才好。
江重锦每日都会和白芨一起在稻田旁的凉亭中小坐片刻。
凉亭外有一棵茂密的香樟树,阳光从密密稠稠的枝叶投射下来,挡住了大部分灼热的烈日,青嫩的绿色似乎将暑气都挡在了凉亭外。
楚国已入夏了。
距那日庙会,已有近一个月了。
有个小生命住在自己身体里,小腹有了起伏,好多衣服也穿不下了。
肚子里的小生命每天都在长大。
还好有她,江重锦觉着好像姬珩就在身边,也不再胡思乱想了。
“公主气色好了不少。”
白芨坐在江重锦身边,伸手摸着公主的肚子,这一个月来,公主腰胀了一圈,只胖了肚子,看上去还是有些瘦,不像是怀孕近三月的样子。
“白芨。”江重锦眉眼弯弯看着自己的小腹,语气却凝重:“我会离开这里,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公主。”白芨牵住江重锦的手:“奴婢知道公主不会愿意留在这儿,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
白芨说着眼眶又红了,江重锦打趣道:“怎么这么爱掉眼泪?”
白芨吸了吸鼻子:“公主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有保护好公主。”
“白芨知道公主离不开皇上,公主还有了孩子,都是奴婢不好,公主才会和皇上分开。”
听她的哭腔,江重锦鼻子也有些酸,自己想离开这里,可又能去哪儿呢?
若是大周真传出瑜妃殁了的消息,自己还能回去吗?姬珩还会让自己回去吗?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不管姬珩喜不喜欢,自己都要找到姬珩,告诉他自己和他有了孩子。
“公主,公主打算......”
白芨看见了什么,一下噤了声。
江重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凉亭外站着白术,白术拎着食盒,是来给自己送安胎药的。
白芨也在提防白术。
亭苑之内一下沉寂下来,白术像是没有察觉,放下食盒,取出安胎药,和一小碟蜜饯。
“公主快用安胎药吧,凉了就不好了。”
白术向来是最贴心的,最能洞悉自己的心思,只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重锦皱眉将药一饮而尽,塞了颗蜜饯含在嘴里。
如今正是繁忙的农时。
常有背着锄头忙完农事的男人女人来凉亭小憩。
带着草帽的小女孩走进凉亭,手上牵着个稚嫩可爱的女童,朝江重锦点头轻笑,坐了下来。
这几日江重锦常常见到这对姐妹。
那个戴草帽的女孩和姬玥年级相仿。
自己不在大周,不知姬玥过得好不好,这么久没见自己,她肯定要偷着抹眼泪了。
“姐姐。”
那女童轻轻牵了牵戴草帽女孩的衣摆,乌黑的眼睛盯着石桌上的蜜饯。
江重锦唇角含笑,将那叠蜜饯推到她面前。
“要吃吗?”
戴草帽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江重锦笑了笑,低头问自己的妹妹:“该说什么?”
女童声音稚嫩,甜甜地喊了句谢谢。
......
李太医没有想到皇后娘娘的消息如此灵通,自己才跟着皇上出宫几日,回来就被召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内,皇后娘娘明眸初启,着金刺五凤吉服,由内侍宫女左右搀扶,步履轻盈,随意倚在楠木桌前。
“李太医。”
皇后语气里端的是盛气凌人:“李太医近日都在忙些什么?”
“回娘娘,微臣每日都为皇上请脉。”
“是吗?”
殿内气氛一下静了下来,皇后将杯盏轻置于案前,发出清脆一声。
“李大人的脉怎么请到宫外去了?”
李太医后背汗湿,好在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语。
“回娘娘,皇上忙于出宫体察民情,微臣是跟随皇上出宫。”
皇后轻哼一声,不急不缓站起来,睥了一眼跪着的人,叫宫女扶着进了寝殿。
“娘娘,可还要留着李太医?”
“不必,”姬妍道:“将他留在凤仪宫,怕是皇上会多心。”
“娘娘,奴婢听说李太医这几日开了不少药带出宫去。”
姬妍拨弄发间翡翠步摇的手一顿,眯眸道:“派人去查,那些药是何药性。”
李太医战战兢兢跪了许久,才有宫人来报。
“皇后娘娘歇了,李大人可以离开了。”
自己是替皇上办事,皇后娘娘自然不敢明着拘着自己,只是......
皇上后宫如同虚设,这几年也就只有皇后育有一女,皇上对皇后向来敷衍,对公主也不甚喜爱,旁的妃嫔更是更不用说。
皇上待那宫外女子用心至极,自己也能看出来,皇后如今起了疑心,若叫皇后知道了那女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女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
启德殿内,秦奇川照例每日来禀报。
“娘娘前些日子与楚国国君一起,逛了昭苏大市,娘娘似乎......身体抱恙。”
闻言,姬珩抬头,眉峰蹙起:“身边抱恙?”
“是。”秦奇川道:“线人来报,娘娘似乎昏了过去,还流了不少血,寻了医馆止了血后,楚国国君还日日传太医,来给娘娘诊脉。”
好好的怎么还流血了。
姬珩心头一扯,语气也紧张起来。
“去查,查那医馆。为何会昏厥流血。”
“微臣明白。”
秦奇川退下,柳德盛来传。
“皇上,玉昭仪求见。”
“玉昭仪?”
“回皇上,是那选秀入宫的昭仪,是门下侍中之女。”
一同入宫的妃嫔之中,玉昭仪家世最显赫,才有了玉的封号。
经柳德盛提醒,姬珩才想起来。
心头本就情绪翻滚,姬珩冷声道:“她来做什么?”
柳德盛知道皇上现下心绪烦闷,这玉昭仪还偏这个时候来触霉头,但自己不得不禀报,一是因她位分是新人中最高的,二是这玉昭仪......长得和瑜妃娘娘有八九分像。
如今瑜妃娘娘不在了,若有一日皇上看着玉昭仪,生了情义.......
自己自然要处处留心,不能拂了玉昭仪的意思。
“回皇上,昭仪说是做了好吃的糕点,来献给皇上。”
“朕没空。”
柳德盛明白了,这皇上冷脸对玉昭仪,大概是因为还未见过玉昭仪。
正要走出启德殿告知这玉昭仪,柳德盛目光瞟见桌前那副字,正是皇上从栖梧宫拿来的那副,书案下有不少揉捏成团的废纸。
柳德盛叹气,皇上这几次不知临摹那句诗多少遍了,还不满意。
皇上脸上疲色尽显,柳德盛还是开口:“皇上这几日身体不适,要不要奴婢去传太医。”
皇上这几天整宿整宿睡不着。
姬珩摆手,将案上沾墨的宣纸揉成团丢出去。
玉昭仪还未等到柳德盛出来,倒是见到了来启德殿的丽妃。
“见过丽妃娘娘。”
“妹妹客气了。”
丽妃将眼前身姿窈窕的人扶起来,待看清她的脸,丽妃也恍惚一瞬。
玉昭仪也察觉丽妃的异样,“娘娘?”
丽妃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实在是太像了。
丽妃那帕子一掩唇角,笑道:“妹妹勿怪,我瞧着妹妹像极了一位故人。”
柳德盛从启德殿出来,玉昭仪已迎上去,喜道:“公公可来了。”
柳德盛行礼道:“皇上忙于政事,怕是没空见二位娘娘的。”
这几日来,皇上连和丽妃扮演恩爱佳人的兴致都没了。
玉昭仪的脸一下僵了,“皇上.....”
“娘娘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