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好绝，再做卷子我感觉我都要变成卷子了。”王凯在钟苑旁边抱怨道。

“……”

他没有理会王凯，手中的笔不停。

这时，董思奇从后排走过来，他从小就戴着厚厚的眼镜，眼神显得有些呆滞。

“凯哥，下节什么课？”他走到王凯身边问。

“体育啊？我说你是不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呢？”

董思奇像是被说中了心思，挠头“嘿嘿”一笑。

“第三节课了啊。”王凯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了，拉着董思奇：“还做什么眼保健操，不做了不做了，赶紧去操场，好不容易来了一节体育课，主课上的我憋屈死了。”

“苑哥，你去不？”王凯问他。

窗户吹着有点燥的凉风，桌面上放着明晃晃的水杯。

钟苑坐在倒数第二排，听到王凯的话笔尖一顿。

“你们先去吧。”

伴随着眼保健操的音乐，一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教室，小时候或许还会乖乖地做眼保健操，现在正式步入高中生活，能少在教室里待着就少待一会儿。

写完数学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他站起身，看了下课表便走出了教室。

星期四，一三七班的第三节课上的是同一节体育课。

学校里不仅有高中部的学生，还有初中部的，每天在第三节课下课几分钟内，食堂便会人满为患，初中部的学生有一部分在分校上课，多是外地的且不能在这边中考的。操场安置了一圈红白相间的300米跑道，操场中央有足球场地。

篮球场有两个，一个在操场左上角，一个在靠近食堂的地方，食堂有两楼，一楼是学生食堂和小卖部，二楼是教师食堂。学校整体占地面积还是挺大的，钟苑走到操场的时候，眼保健操已经播到了第四节。

体育老师是个男老师，脖子挂着宽绳，上面系了一个哨子，点好名直截了当地说。

“准备活动做一下。”

话音刚落，学生们纷纷开始活动自己的脚腕与手腕，隐隐听到关节处发出清脆的声音。

“今天测一下立定跳远。”体育老师手里拿着记录成绩的写字板，一边往边上走：“都跟我来。”

其他班级有在慢跑的，男生一排女生一排，跑道间隔大，没什么大影响，他俯身在地上放好卷尺，用石头压好。

女生们围在体育老师周围，看着测跳远的其他人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被笑的人十分不好意思。

“你这个动作不标准，再去练练。”体育老师中肯的给出评价，继续说：“下一个，翟清萱。”

女生陆陆续续地测完了立定跳远的成绩。

有些测出来的成绩不是很理想的女生纷纷表示要重新测，然而和之前的成绩并没有多大差别。

女生测验轮到男生测了，体育课代表把全班的男生都叫了过来。

“第一个，钟苑。”体育老师在班级男生的脸上都扫了一遍，锁定了他，“来来来。”

钟苑是第一个测完的。

他只跳了一次，看了眼成绩便跑回了操场，不少女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犯花痴。

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外套，袖口的设计是深黑色的，外套没有拉上，脖颈整个露出来，黑白的校服衬得他黑发白肤，惹眼非常。

班上的一个男生甩着手臂向前跳，刚落地就跳起来跑掉了，速度快到都没看清成绩。

“那个男生，对，就是说你呢，给我回来重新测。”体育老师和那男生对视一眼，没好气的说。

更有无法保持平衡的直接破罐子破摔坐在了地上，惹来班级同学的一片哄笑。

测完了男生的，体育老师让所有学生集合，把手背在身后，本想着让学生们绕着操场慢跑一圈再自由活动的，脸上突然落了一滴水，冰冰凉凉的，体育老师眯着眼看天，这天气挺怪，上一秒还好好的，太阳很大，下一秒渐渐被乌云笼罩。

不一会儿的时间，突然下起了小雨，雨点砸到衣服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A市的天气就是这样，上一秒大晴天，被子还在外面晾晒，下一秒说下雨就下雨，一下就下大雨，几天不带停的那种。

其他班级的学生早就被老师带到体育馆门口躲雨去了，高中体育课不是很多，能在操场上活动是最好，不过得看天气，下雨天路上湿滑容易摔跤。

思来想去，还是让学生们直接解散去体育馆活动，下课了时候再点名一次。

班上有体质不是很好的学生，就更不应该淋着雨慢跑了。

于是一班的男生女生们被安排到体育馆自由活动。

女生们三三两两没有落单的，男生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钟苑走到体育馆的门口，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因为下过雨的原因，天色有些灰暗，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他被撞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是两个搀在一起的女生，一个长发一个短发看起来十分活泼，见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不像其他女生只敢远远看着。

没有多余的表情，钟苑眉眼沉静，安静地看着她们，眼神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凉意入骨。

她们停止了嬉闹，后退一步，再没给她们一个眼神。

钟苑径直走进体育馆。

同班的女生被要求练习排球，体育馆分别有两个篮球框，倒是方便了男生在室内打篮球，其他班级也陆陆续续进来，一时之间场地有些拥挤，不仅有高一的学生，高二高三也同样有体育课。

男生喜欢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游戏、篮球、足球与车还有飞机等等的模型。

钟苑靠在篮球架下的底座休息，长睫微垂，看上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模样特别吸引人。

旁人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苑哥，来打球！”王凯抱着球，身边还站着董思奇。

被问的人抬头，没有接话的意思，微微抬眼示意对方，绕是他们不熟的话没人能理解他的意思。

“小董子打不打啊？”王凯一把勾过董思奇。

董思奇正发呆呢，猝不及防被勾过去也只是扶了扶眼镜，说：“不打不打，你和苑哥他们打吧，我怕被你们吊打。”

“那么夸张的吗？”这话把王凯逗乐了，他笑嘻嘻地说：“走呗，苑。”

闻言，钟苑抬眼站起身，眉眼冷冽，高挺鼻梁下是淡红色的薄唇。

始终没有笑。

即使是在熟练的运球中，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少年因起跳露出的腹部质感如白玉一般，这让人不得不联想他衣服下的身体是不是和他的皮肤一样白皙，因为身高原因，露出一部分细瘦的脚踝，小腿隐约露出的线条，蕴含的力量不容小觑。

视线一点一点往上，灌篮时长而细瘦的手指紧紧扣在篮球上，指节分明偏给人充满力度的感觉，始终干净的校服内搭，纤细的脖颈，偶尔滑动着的喉结。

这时，恰巧有一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到钟苑洁白的下巴，顺着下巴缓缓滑落在脖颈处。

存在感太强烈无法不被发现。

刚刚的场景殊不知被在场的女生看去了多少，起初是小声地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后来也知道体育馆比较吵反正别人也听不到便开始大声讨论了起来。

“看到没看到没！！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快看！！看着瘦瘦的还有腹肌！！！”

“我感觉发抖音上会火。”

“我感觉他好好看啊，真的像小说里走出来的。”

“又高又冷，从此以后小说男主有脸了。”

“我又觉得我行了。”

……

钟苑轻轻松松将篮球投入篮筐，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遍整个体育馆。

远远的就看见，她的背影。

不过多久。

又遇到了。

钟苑这样想着。

钟苑用手背擦了擦汗，觉得有些热了便脱掉了校服外套随手扔在了座位上。

许梦熙把两边的袖口推到了手肘处，用小臂内侧接住排球，一连打了十几个已是极限，动作不怎么标准，排球不听使唤不停地往高处飞去，越来越高。

终于——

排球磕到了墙壁上的方角，许梦熙下意识抬起手臂护住了头。

排球以一条抛物线的轨迹飞了出去，落地后堪堪滚到了篮球架下。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临，许梦熙放下手臂四处看看，寻到了不远处篮球架下的排球。

他慢慢走进。

许梦熙跑过去，蹲下身捡球，别的男生也没有注意到她。

距离越来越近...

他们之间只一米的距离。

注意到了身上覆盖的阴影，许梦熙抱着排球慢慢站起身，看到是他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小小的举动落在了钟苑眼里。

她与他对视，半点不闪躲。

目光清澈，细小的汗珠凝在了鼻尖上。

视线相对。

“苑哥，这里！”王凯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在他背后冲他招手，他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目光。

······

体育课的40分钟总是过的特别快。

操场人潮涌动，学生们慢悠悠地走在操场跑道上。

钟苑和王凯先后回了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排起了长长的队。

刚运动完的关系，头发略显潮湿，顺着黑发流进脖子里。

“热死了。”教室只有他们两个，王凯便没什么顾忌的用双手把衣服反复撩起放下，顺手打开了教室前门墙壁上的风扇开关。

风扇从打开那刻就一刻不停地完成着它的工作，转的飞快，残影一片。

王凯已经回自己位置上了，他的位置刚好正对着风扇。

钟苑正握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液体大量地涌入食道，顺着体内的组织流到相对应的地方，身体感知到冰凉的液体，他并没有因此停下，喉结不住滑动。

蓦地，门被敲响，清脆的三声。

前门虚虚掩着，窗户也开着，从外面吹进来的风都是凉的。

水被钟苑一饮而尽，水红色的唇色越发深了，钟苑捏着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状似随意地看向声音来源。

教室里只有他和王凯。

许梦熙就站在教室门口，咬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

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老师让我送给课代表的。”许梦熙定了定神，小声地说。

物理老师同时教两个班级，常常让学生们跑腿帮忙送试卷送本子，或者叫同学去办公室。

“给我吧。”钟苑走过去，低垂着的睫毛下有一片阴影。

“嗯。”她简单的应答一声，双手递给他，便转身走了。

只是过来送了点东西。

就走了。

钟苑捏着本子，似乎在心里端着什么，刚把本子放在讲台，双手骤然间失去了一切力气。

没过多久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一时之间教室变得非常吵闹。

“看到爸爸刚刚那个灌篮没，贼牛逼。”

“看到了看到了你都说几遍了。”

“饮水机又没水了！谁又把水喝光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拿着自己的水杯到饮水机那边接水，只接到了可怜兮兮的一滴水。

高个子男生跑到一个胖子的桌前，不断摇晃着他：“是不是你？！”

“你有毛病吧。”无辜的胖子刚拿起水杯，就被抓着手臂来回摇晃，杯子里的水经不住折腾，撒出了一些，弄在了桌上一片，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桌子。

“啥时候发的卷子啊？”董思奇也刚回来，他懵懵地摸摸脑袋，坐在自己位置上，一边把水笔笔盖用力按在水笔的末端。

教室里传来抱怨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哈欠。

“这数学题是人做的吗！”

“好困啊好困啊。”同一个声音的主人又说：“昨天就不该熬夜的。”

“为啥？”

“我应该直接通宵的。”那人合起双手，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我欲修仙法力无边。”

“我想睡觉。”

“这令人头秃的数学卷子，让我美丽的秀发都掉落了不少。”

铃声响起，他们也都收敛了一些。

刚刚上完体育课消耗了体力，又是容易犯困的秋天，甚至，第四节课还是令人头大的语文课。

语文课无论谁来讲，都令人昏昏欲睡。

“都打起精神来啊，这才第四节课。”语文老师是个女老师，声音温温柔柔的。

她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课。

十分钟过去，她抽一个同学起来回答问题。

“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一题，这里主要描写了谁的细节，为什么不可以省略这段的细节描写。”

被抽的同学吭吭唧唧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好把头垂的低低的。

“回答不出？站一会儿吧。”

虽然语文老师脾气好，但也并不代表她不会让学生罚站。

看到有人站起来了，大部分人的瞌睡虫瞬间精跑了不少，谁都不想站着听课，一是腿累，二是太丢人。

犯困的学生们努力睁大眼睛听课，看样子都挺认真的。

实际上困了就是困了，精神也只是一瞬，也只是几分钟的事，不一会儿一个个小脑袋又倒了下去。

“你们第四节课下课要吃饭对吧，打起精神好好听完这节课，这节课给你们放早一点。”语文老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也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对付什么样的学生。

过了二十分钟，正好讲完一节课文。

语文老师说到做到，给他们早放了五分钟。

一班的学生跑出教室。

“苑哥，走吧，吃饭。”王凯叫上董思奇刘海涛他们。

“初中部简直八百年没吃饭一样。”刘海涛说道。

他们三个你一句我一句，唯有钟苑始终没有搭话。

食堂人满为患，来来往往。

“同学吃啥？”

戴着口罩的大妈隔着一块玻璃用眼睛瞧着王凯。

“辣子鸡，土豆丝和一个鸡腿。”王凯看了看今天的菜，十分满意地刷了饭卡。

钟苑就站在他后面，比他高了半个头。

才露出一小部分脸，食堂大妈便热情地招呼他向前一步，殷切地问：“小帅哥，今天想吃什么？”

闻言，王凯的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

偏偏被夸的人毫无察觉，用冷淡的嗓音地说出一个个菜名，刷了卡接过餐盘说了声谢谢。

刘海涛他们去占位置去了，冲他们挥手示意。

“同样是男生，同样是男生！！！”王凯愤愤地往放下餐盘，一边说：“苑哥是小帅哥，我是小同学。”

“叫你小同学你还不满意啊？”刘海涛脸上摆着你要知足的表情，说：“上次我还被大叔叫小胖子。”

一旁的董思奇努力憋着笑。

“你觉得我和苑哥谁帅？”王凯问。

“当然是苑哥，实话。”

“行了行了，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明明是你先说话的。”

“是我吗？”

“难道不是吗？”

才一会儿时间，他们的嘴就没停过。

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状似不经意抬眼看向不远处。

许梦熙正用筷子努力夹起一个丸子，正要放进嘴里，丸子被筷子夹的瞬间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好几下，终于不动了，丸子也变得脏兮兮不能吃了。

她把丸子捡起来放在桌上，不知道如何是好苦着脸的样子。

很可爱。

他看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