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然穿着一身白衣裙，一根红色发带将头发挽成发髻。头发全部被束起，只留着垂下的两条红色发带，搭着她的肩膀边。

她挽着裤脚，脚踩进湖边的浅潭里，脚面踩着细软的沙子，水光频频拂过她白皙的脚面。

弯着腰，双手时不时探入水里去抓从脚边游过的小鱼。

哗啦一声，双手捧起一条半大的鱼，鱼尾啪嗒啪嗒地四处打着水花，素染一边笑着一边半闭着眼睛，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好看。

那时候的天气总是阳光明媚，神兽见到的素染总是天真烂漫。

就算是独身一人在这山谷里生存，她也是那燕国里最温婉的公主。

夜晚，高高飘起的火烟引来了秦兵，一队人马举起弓箭朝着火光处放箭，素染正打算收起火里烤熟的鱼时，一只箭直接钉在火堆里。

火星子在眼前炸开，素染吓得跌坐在地，一抬头，见那数十只箭纷纷从天而降，惊讶间，逃开已经来不及。

正盘坐休息的神兽耳朵一动，听见声响，抬眼一看，立马爬了起来。

“吼！”

一声低吼，天空中的箭定在一瞬间，没有落下，爪子一跺脚，示意让素染赶紧来自己身边。

素染拖着半瘫软的身子，慢慢挪到神兽旁边，白色纱衣紧紧裹住自己的头靠在石块下。

神兽一偏头，时空被解禁，箭纷纷落下，箭尖插入沙土三分深，密集的箭落下，火源边绝无生还，秦兵安心离去。

素染倒在神兽脚下渐渐睡去，而祂一直站着，胸脯挺直目光左右查看着，一直未再坐下过。

神兽有时离素染站的很远，有时又踏着爪子来到素染旁边查看湖面上的鱼线，当素染转头看祂时，祂又抬起爪子立马往自己的地方快步走回去。

素染都是偷偷笑着，明面上又毕恭毕敬的朝祂鞠礼。

她察觉到神兽会时常担忧自己没有生存下来的能力，当她四处采摘果子时，身后也会偶尔投来目光。

“神灵果然是爱护我们这些百姓的。”素染笑着说。

半月后，素染很少出现在湖边，最后连小雨帐篷里也没有了她的身影。

但凡听见树丛里发出半点声音，神兽都立马竖起耳朵，朝那方看去。

声音来源处或是一只鸟，或是风的一次吵闹，却总不是一只纤细的手，或是一个半掩着的白色身影。

又过了几天，神兽起身，走进山林里，祂一直绕着泥潭和脏乱的落叶处走。

没走多远，祂就看见了一处草丛里，铺着整齐干净的蕉叶，蕉叶上躺着素染，白到毫无血色的身体，以最舒适的姿势躺着，旁边还放着一些没有吃完的浆果，但浆果有毒。

她死了，有着像睡着了一样安心的脸庞。

她睡着了，有着像死了一样安静的躯体。

两种答案摆在神兽面前，由祂去选，而祂只是抬起头朝远处望去，鼻间呼出短暂的低鸣声。

神灵不会去拯救一个微小的生命。这才让这些微小的生物变得顽强，从而坚韧的繁衍下去。

所以神兽也是不会救这个女孩的，神兽低头看她一眼后转身离开了。

在巨石下，神兽盘踞坐下，凝望着湖面，渐渐化作一块石像，很久都没有醒来过。

当陆白从石像里醒来时，万物已不如往昔，远处还飘挂一件衣服，不知渡过多少岁月，这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但隐隐能看出是一件白色长袍。

陆白为自己变了一身如那衣服相似的衣服，散落的长发披到了腰间，陆白站在湖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毫无波澜的看着前方湖色，他少有化作人形，这次也是为完成职责之便。

直到夜色将晚，点点荧光泛起，一只只萤火虫在陆白身边环绕却从未敢落在他身上。

晃眼间他似乎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在湖边游玩，笑声入耳，如风铃般动听。很快这幻觉就已经消失不见。

怀中册子异动，陆白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战国，此深谷，取玉剑。

“玉剑被扔在这儿了？难怪我的本体会来到这等着。”

不过取剑又为何要回到战国时期，陆白未经多想，一挥袖，朝那天空之镜而去，半刻间，陆白就回到了战国时期，燕国领土中的这深谷。

此时是正午，天光刺眼，湖面泛着阵阵鳞光。正当是陆白张开双手运起灵气，浑身上下发出耀眼的玉光。

周围环境也起了风，双手合十间，一阵光四散开来，湖里的玉剑开始蠢蠢欲动。双手分开时湖面的封印也渐渐被分离。

手臂使劲一撑，被神灵封印在这湖里的神器玉剑破水而出，水光四散而开。

巨大的声响把在林中摘果子的素染吓的一跳，地上的浆果掉了一地。

素染朝那湖的方向看了看，稳住心神后想再去捡又被一阵剑气扫开，这下素染完全没有心情管这一地的果子了，提着衣裙赶忙朝湖边走去。

陆白半跪着，玉剑在半空中悬着，剑身飞速旋转着，像是一把桀骜不驯的剑，极其不愿轻易被人取走，神兽也不行。

素染从树林间偷偷探出半个身影，往湖边看去，此时陆白喉间的一口鲜血噗在了细沙上。

陆白左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左手二指合并，聚集灵气在眉间，陆白的本体在身后若隐若现，抬起前爪朝那嚣张的玉剑吼叫了一声。

陆白指尖一挥，巨大的灵气包围着这玉剑，灵气越逼剑身越紧，最后直接逼停了旋转的玉剑，锃的一声，剑插入陆白面前的细沙里。

陆白拿起剑，将它收入自己的虚空里。口间又呕出血来，再也站不住的陆白朝前倒去。

素染赶忙跑过去扶他，“公子？额不，仙使？你怎么了？”

陆白看着眼前渐渐模糊的人，脑海里渐渐浮起自己作为神兽在人间时遇到的事情。

看完了自己的记忆后，陆白不禁好奇起来，为什么凡间的人类救人时，少有疑虑就去救了，只有神灵在见到死亡时却要冷静的思考大局，霎时间让陆白觉得神灵的冷静有些可怕。

陆白顿时昏睡过去，素染着急的有些不知所措，考虑片刻后慢慢拉起陆白朝那巨石板靠去。

素染为陆白支起避雨棚，每日都去照看和供奉食物，下雨时，素染让陆白在雨棚里躲雨，自己坐在旁边淋着一半的雨，为他挡着一半的风雨。

她时常抱着双腿静静坐在陆白身边，一直到陆白苏醒的那一刻。

素染的红色发带时常让陆白觉得晃眼，像是一个会跳动的太阳，总是在身边旋绕。

恢复体力的陆白带着素染离开了深谷，在山林里任由素染独自离开。

“你就回归人类的群落里去。”陆白放下素染后，用极其遥远的语气说道，

“仙使要去哪呢?”素染问，

“四处也去，三界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