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草垛上，两个姑娘睡得香甜。

羽玉娘蹑手蹑脚爬下自己的草垛，走近女儿们的草垛床边，她给沐月掖掖被子，手慢慢越过沐月的身前，穿行到沐颜的身边去。

沐颜睡在草垛的里层，手机放在床头处，一半挂绳掉落在地上。

羽玉娘拿过小盒子模样的手机，凉丝丝的感觉从小盒子上传过来。

她握着它在手中翻来覆去观察，亦不能观察出任何的异样。

她好奇，为何这一物什在沐颜的手中就变得灵巧奇特呢？

想不明白，也不能再想。

经过今日在牛车上的思考，她明白了一件事，沐颜还是原来的沐颜，而肯定是她手中的这一器物害了她，叫她变了模样，只要把这物什扔出去，远离了沐颜，原来的沐颜就会恢复了。

她握着手机，如握着一件憎恨之物，匆匆走出棚屋，沿着小路，借着月光往前走。

在山前，有一条阴沟，那里常年雾气弥漫，深不见底，她要把它扔到阴沟里。

站在悬崖边，她慢慢举起手机。手停止在半空，只要她一用力，手机就会随之掉下去，从此再也寻找不回来——只是转念一想，如若真扔了，沐颜问起她将要如何回答？

她忧郁了一下，慢慢把高举之手放下，脑袋也随之耷拉下来。

她一个人孤零零站立在悬崖边，望着黑乎乎的深沟，失子丧夫之痛，一瞬间充斥过来，几乎要把她推下深无底的沟壑。

一步、两步、三步……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牵引着她，慢慢走向万劫不复。

“别！”沐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微微颤抖。

她慢慢转身，失魂落魄。方才向着悬崖走去，并非她本意，如今再往后一步，便是深沟的边沿了。

“娘，快回来！”沐颜的声音依然微微颤抖着，她抬着手，欲要牵住羽玉娘的手，只是她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

此时，羽玉娘只感觉双腿微微发软，小腿无力，瞬间蹲在原地，不管如何也不能动弹了。

月光下，她似乎正在瑟瑟发抖。

“娘，你别动，别动，我过去接你。”沐颜的心提到了嗓门边，抚慰着她情绪的同时，还得慢慢靠近她。

羽玉娘没动，沐颜一步一步移过来。

没事，没事，只要羽玉娘不动，一切都好办！

沐颜有信心把她带回来。

一定可以，而且必须可以。

近了，就要到了。

“娘，伸出手给我。”沐颜现在距离她只有一米的距离了。由于担心她会作出过激的行为，沐颜不管轻易往前再走。

羽玉娘慢慢抬起脸，泪水不知何时淌满了她的脸。

“别怕，我来……”话音未落，身后一阵阴风袭来，下一秒，她几乎毫无预兆腿一绊，倒下，急促往前滑去，她在惊恐中乱抓乱扶，眼看撞上羽玉娘，她控制着身体，往旁边一挪，避过了羽玉娘，然而直接冲向了深黑的沟壑。

“啊——”她尖叫，碎石乱泥一同滚落。

下坠，下坠，下坠，无休无止下坠！

身边是呼呼的风声，刀子一般尖利，割刺着脸上的肌肉，如被撕开般疼痛，眼前是快速滑动的景象，犹如防了快镜头的影片背景。

羽玉娘目瞪口呆，惊恐万状。

尖叫声依然在耳边回荡，在整个山谷不婷回荡，不停冲击。

黑影一闪，似乎有人跟着跃进了万丈深渊。

不清楚，不明白，只晓得，沐颜没了，沐颜也没了！

心口被东西卡住，想叫叫不出来，想哭没泪水，时间仿佛精止了。

都怪她，如若不是她来此地，必定不会发生此事，啊，疯狂了吗？为何要来此地？

她双手揪着自己的衣领，痛苦让她容颜扭曲，半趴地上，欲哭无泪无声。

她只能在心中呐喊：“颜儿，我的颜儿……”

东方渐白，光芒四射，天空出现红色的霞光，云层染色，煞是好看。

然而，在羽玉娘的眼里这乃是面目可憎之物，刺痛眼睛，刺痛心头。

本以为，一切只不过一场梦，梦醒生活依然存在。如今这景致恶狠狠提醒她，你没有做梦，你处于现实。

再没什么比起这更可怕，更可悲了。

空洞眼睛没了聚焦，蹒跚的脚步一路坡坡癫癫，回了村里，如同行尸走肉，回到家中。

沐月恰恰下床榻，睡眼迷离，恍恍惚惚见见着母亲自外头走进来，她精神萎靡之状，茫然若失。

沐月瞬间清醒，“娘亲，您这是怎么啦？”

羽玉娘无声无息，慢慢蹒跚走进来，一下摊在草垛床榻之上，不动不响，仿佛没了生气。

“娘——”沐月惊怕，赶忙光着脚丫子，冲到羽玉娘身旁，摇晃她，叫喊她。

羽玉娘空洞的目光无任何感情，愣怔看屋顶，像中邪。

“娘，娘，阿娘——”沐月越发焦虑不安，连连摇晃，连连叫唤。

邻居听闻，纷纷出来瞧瞧。都惊呼：羽娘子这是作何？

无人知晓，无人能回答。

东张西望，沐颜不在。

“月月，你阿姐去何处了？”有人想起沐颜，沐颜也许可以解决此境。

沐月摇摇头，她才醒来，并不知情。只看到羽玉娘失魂落魄自外头走回来，怕是遇到大事情了。

恐怕是比起上次洪水猛兽还要大的事情。

有人认为：“她也许进城了，据说今日头天开业挣钱，心里恐怕不踏实。”

道理有几分，大家信以为真，不做多想，当下只需寻法子让羽娘子清醒，任何事情便会水落石出。

大家围在床榻边上，分别来安慰羽玉娘。

“不管你遇到多么大的不幸事，我们都将会与你同在。”

“羽娘子，别担心，颜丫头古灵精怪，鬼点子多，如果你心中的事不可告知我们，我马上进城寻沐颜回来。”

“对，寻沐颜回来。”

“不成，今天首天开业。”

嗡嗡嗡，耳朵似灌进了一只聒噪的蜜蜂。

羽玉娘眼珠子悠悠转了一圈，焦点慢慢收拢。

“阿娘——”沐月攥着小手，紧张兮兮。

“月月……”一语不成，热泪滚落，泣不成声。

“娘别哭，别哭……”小小沐月，用稚嫩的手指拭着汩汩往外涌的热泪，慌乱无助。

她才是个孩子，十一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