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城不安稳，菁州也非一潭死水。

“肆”出了人命案，直接导致今后即便再开业，也难在此地站住脚。

穆菁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掌柜着实也是当得无趣得很，便给了手下做事的人一些银子，打通官府遣散众人，好聚好散。

“这烂天烂地，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奸臣当道，民不聊生，这大偃迟早都要完。”

穆菁随手将新上任的知府递来的帖子扔到了桌上，做回了摇椅上，“如今边郡战火四起，南境又引了蝗虫之灾，竟还有心思请人去吃茶看戏，不愧是傀儡皇帝丢过来的人。”

“这帖子可来得不是时候，”寒东雪就着昏黄的烛光擦着雪燕刀，头都没抬，“就怕是鸿门宴。”

“听闻这位知府大人出了些词，还让人谱上曲子去给杨柳巷的那些姐妹儿们唱，”穆菁不可置信地看寒东雪，“你晓得最妙的是什么吗？最妙的是那些姐妹儿们还真给他唱出了名气，如今还成了菁州的盛况了。”

寒东雪顿了顿，侧头看向穆菁，有些迟疑地问：“你说，他会不会给陆沉下帖？”

穆菁也察觉的到不对劲，豁然坐起身与寒东雪对视：“难道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京都怕是早已贴满了缉拿我的通缉令，陆沉露过脸，不难查到他身上，”寒东雪拧着眉，立刻将雪燕刀送回鞘中，起身欲走，却被穆菁喊住。

“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昭华寺！”寒东雪想都没想。

“你是不是傻了，我们能想到，陆沉他会想不到？”穆菁没好气，“你现在应该去杏林苑。”

寒东雪闻声侧眸看了一眼被穆菁搁在桌上的帖子，扶着刀的左手手指略略弯曲了些。

***

杏林苑里，新官上任的知府大人莫谦寻捏着折扇倚躺在藤椅上合眼听戏，脚边跪着个女孩，正垂着头给他揉腿。

陆沉到时，立刻迎面来了个丫鬟为他掀了珠帘，身上飘着淡淡香味，软声细语地说：“大人，您的客人到了。”

莫谦寻睁开眼，坐起身一边喝茶一边朝陆沉笑，“陆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跪在他脚边的女孩膝行过来要伺候陆沉，被他抬手制止。他坐到了椅子上，真像是许久未见的故友叙旧，端了桌上没人碰过的茶，吃了一口。

“莫大人怎被调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莫谦寻笑，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合上扇子点了点怯生生跪在陆沉身边的女孩，“陆大人都已经不在朝当差了，不必守那些陈年老规矩，这女娃新鲜，不脏。”

陆沉却是看也没看，挑了挑眉，“莫大人还有次嗜好？不怕京中那位查么？”

“怕什么！”莫谦寻瞧着他，似笑非笑，“都被发配到这儿了，我哪里还怕谁查。”

“陆大人莫不是可怜她了？要说可怜，整个菁州没谁比得上陆大人，”不知是有意无意，莫谦寻专挑了陆沉的痛处，一刀一刀地想往他的心窝子上戳，“哦不，我说错了，是放眼整个大偃，也没几人能有陆大人可怜。陆沉啊，想当年可是圣上钦点的大理寺少卿，就是性子不好，太自我太偏执，但凡你有那么一刻不守着你那所谓的初衷与底线，也不至于家破人亡，不仅死了妻子，还落得个流民的下场。”

他打开折扇，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眼尾余光扫过陆沉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心中愤恨。

他就是想看陆沉发狂。

陆沉当然也知此行绝非叙旧，也早就做好了安排与准备，即便是被捅了心窝子，也照样能够像是事不关己般，仿佛听的是别人的故事。

“是了，早知道就该对霁王爷俯首，好歹犯了事还有上边兜着。”

“当初你跟你的那位好叔父可没打算给王爷留个余地，”莫谦寻说着站起了身，目光暗藏杀机，“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惹怒王爷！”

他话音方落，那名跪在陆沉脚边的女孩长袖一甩，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冲冲地朝陆沉的心脏位置刺去。

陆沉早有防备，抬腿踢到了女孩握着匕首的手腕上，匕首“哐当”一声落地，同一时间，周围迅速窜出数名衙役将他团团围住。

陆沉扫了一眼，嘴里还在调笑，“大人好歹让我把这盏茶喝下。”

“逆臣贼子，五年前王爷饶你不死已是天家恩惠，如今还胆敢盗走玉剑山庄的玉蟾，”莫谦寻一改方才的嘴脸，激愤地指向陆沉，“王爷说了，谁能将他活擒了，重赏。”

“大人为了引我赴约，费了不少功夫。”陆沉平静得很，弹了弹手上不存在的灰，“但要说活擒，说句实话，只要我不想，在座的没有一个能动得了我。”

“陆沉，你太自以为是了。”莫谦寻大怒，指着陆沉正要大骂，突然想起一事，嘴角扬起了不怀好意的笑，说：“你还如此嚣张跋扈，可知远在京都的你的那位兄弟，已经被你连累得进了诏狱。”

“哦？霁王爷好大的阵仗，”陆沉挑挑眉，“既然连圣上钦点的大理寺卿都动了手。”

“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和你的好兄弟见面的。”莫谦寻抬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围困陆沉的人便持刀而上，一瞬间刀光剑影闪现。

对付陆沉，莫谦寻当然知道不能硬拼，毕竟这可是当年京都出了名的难啃的骨头，于是他下了点儿血本，在那女孩身上下了软骨散，只要一接近，就被吸入口鼻，不多久就会蔓延至全身酥麻。

他自己早早就吃了解药，本想看着陆沉栽在自己手上好扬名立万，可陆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连拳头都没用上，就解决了那群没用的废物。

庆幸他还有下招，虽然无耻了些，但却能立竿见影。他趁陆沉不注意，将早已备好的粉末洒向陆沉的双目，陆沉因为闪躲不及，双眼入了些粉末，火辣辣地让人受不了。

莫谦寻趁此空隙再命人迎难而上，可人还未碰到陆沉，便被一抹突然出现的暗影点了定身穴，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