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接过，拿起包子大口的吃了起来，仿佛没看到屋子里还有俩人似的。

小二子见状，也没开口，将夜壶拿出去倒了后又将窗户打开，最后才道：“大爷，您先吃着，我先忙，中午再给您送午饭。”

“去吧去吧，去忙吧……”李老挥挥手。

等小二子走了后，李老放下手中的盘子，瞄了一眼一直被林振宇紧紧攥在手中的蛇皮袋。砸吧砸吧嘴问：“昨晚上去了？”

林振宇点头。

李老忽然嗤笑一声：“俩门外汉也想抓蛐蛐？”

林振宇没做声。赵海燕闻言，心里有点不高兴：“门外汉怎么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老师没教你吗？”

“不得无礼。”林振宇说了她一句，见赵海燕嘟着嘴，也不理她，转身对李老道：“是不是门外汉不要紧，您老就不想知道我抓没抓到你说的那些什么一绝二绝吗？”

闻言，李老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哎，要不是这双腿废了，什么一绝二绝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振宇没接话，将手中的蛇皮袋放下，拿出最上面的一个笼子后，几步走到床前，递给李老：“我们是门外汉，您给掌掌眼。”

李老犹豫了几秒钟才结果，“电筒给我。”

林振宇从口袋里掏出电筒，扭开后递给他。

李老将笼子打开，远远的斜看着，又用电筒的光对照了许久，才放下。

林振宇跟赵海燕都紧张的看着他。

最后，赵海燕忍不住气，问了声：“是好的吗？”

李老没吱声，将那去去笼子放到一边，对着林振宇招了招手：“把其他的都拿来给我看看。”

林振宇也不废话，直接将剩下的是个笼子拿出来，他看完一个他递一个。

直到第十个看完了，李老还伸着手。

“没了。”林振宇小声的道。

李老转头，那一眼似乎是瞪，但又不是瞪。林振宇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意犹未尽四个字。心脏忽然跳动的有些快，他甚至都能听到你“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充满着节奏跟活力。

李老也没说什么，重新将刚才匆匆看了一边分开摆放的笼子又重新看了两个后，对林振宇道：“帮我抬到外面去，屋里太暗，看不清楚。”

“哎。”林振宇应答一声，转身就走，没走出一步，又扭身问：“怎么抬？”

“这点事都办不好？自己动脑子。”说着也不管林振宇了，自顾自的继续看蛐蛐。

赵海燕见状，拉着林振宇出门，在堂屋里看到一张木质的躺椅。赵海燕指了指躺椅，林振宇将躺椅搬出去，放在大树底下后，俩人一起走到屋子里：“我们抬您出去吧。”

李老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笼子，掀开被子。

赵海燕猛的捂住了嘴巴。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李老只看了赵海燕一眼，没说话。林振宇倒是淡定了不少，毕竟他昨天就看到过了。

指数当他试着将李老往床沿移动的时候，李老出乎他意料的轻，他没想到，一个上半身看起来还是有些肉的人，居然这么轻

“我……我背您出去吧。”林振宇道。

李老还是嗯了一声。

两人合力将李老挪到床沿后，林振宇在他面前蹲下。

李老伸出手，环着他的脖子。林振宇用力起身的时候，赵海燕在后面用力的将李老托了一下。

林振宇将人背出去。慢慢的放在躺椅上。后面的赵海燕手里拿着一件薄薄的毯子和枕头，等李老坐好后，她将枕头垫在李老的身后，又用毯子盖住那几乎已经萎缩了的腿上。

“去，将那些蛐蛐拿过来。”

俩人哎了一声后，进屋将十个笼子都拿来了。

李老坐在太阳底下，一个个的仔细的看着。

只是那神情，让一旁两个门外汉有点懵逼。

与其说李老在看蛐蛐，不如说李老在透过看蛐蛐这件事回忆起了什么。之见他的嘴角时而弯了弯，时而又轻轻的抿着，时而又微张……

半个小时后，李老将两个笼子拿在手上，转头对林振宇道：“两个一绝……”

说完这话，这才发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来。

俩人闻言，对视一眼后，都激动的不行。尤其是赵海燕，刚想跳起来，就被李老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朝外面看了看：“小姑娘，稳重点。”

赵海燕不好意思的捂住了嘴巴。

李老呵呵一笑，转头又拿着两个笼子道：“这两个也不错，勉强算二绝，其他的都是五绝的，虽然没一绝的值钱，但你们能抓到这么品质优良的，已经算不错的了。”

林振宇激动的狠狠的锤了下自己的手：“我就知道……”

后面也没说他就知道什么。

“李老，我们抓了好多，有些太小了就放了，有些抓的时候用劲过猛，受伤了，最后就挑了这十个。”

“算你们运气不错。”李老满意的想摸摸胡子的，结果手伸到一半停下来。

“一晚上没睡吧？我那还有房间，你们自己打扫下去睡会儿。”李老手里拿着一个蛐蛐笼子，有点爱不释手的味道。

俩人闻言大喜，他们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谢谢李老。振宇哥，你陪李老说说话，我去收拾下。”说着，赵海燕折身进屋了。

她不知道林振宇跟李老说什么。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一看李老的面相，凭她这么多年来教书育人的眼里，李老是有故事的人，属于有技能在身的，有点恃才傲物不是谁都能看上眼的那种人。

很明显，李老看不上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林振宇的观感应该不错。

等赵海燕将房间收拾好了后，又将窗户通风后，从窗户那看，俩人似乎说的挺得劲的。

赵海燕犹豫了下，就没出去喊林振宇了，而是回到床边躺下了。一看到那床，她简直迈不动脚步了。

刚一躺下，不到一分钟，赵海燕沉沉睡去。

院子里，林振宇听着李老滔滔不绝的说着他当年的风采，说到激动的地方还要骂人。最后，来了一句：“破四旧不但废了我的腿，也废了我的心呐。”

林振宇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从李老的叙述中，他知道李老祖上都是干这个的，尤其是慈禧太后那时候，他们家更是御用专门给皇子们训练蛐蛐的艺人。

只是后来，清廷没落，国土被八强瓜分，后来鬼子入关，就再也没人玩这些了。能活命已经不易了，谁还有工夫管这些。

李老祖上并没有随着大部队迁徙。也算是他祖上颇有远见，早早的就参军了。去参军的是李老的父亲，就靠着他父亲在国军的建功立业，他们家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

后来，李父投靠了红军，一直活到了建国后才离世。

再后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场大清洗了。李父虽然避免了被批斗的命运，但还活着的李家子孙，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批斗。

虽然李老没有细说，但从现状来看，只有他一个人呢，腿又成这样，可见那场大清洗，李家损失惨重。

“老师……”说了这么多，林振宇对他的称呼已经从李老变成了老师了。

李老知道他要说什么，出手制止了。他说：“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会儿吧，我就在这晒晒太阳，很久没出来了。”

林振宇心里莫名的有些心酸，他点点头：“有事您喊我。”

李老挥挥手，没说话。

林振宇不放心的将盖着他腿的毯子盖好，转身进屋了。

一进屋，就看到赵海燕上半身在床，下面还挂在床沿上。

林振宇嘴角露出一抹笑，轻手轻脚的将她的鞋子脱了后，将她半抱上床后，拿起一旁的衣服盖在她肚子上，上后将被子横放在俩人中间，他缩在另一边躺下了。

躺下的瞬间，林振宇只觉得舒服的不行，早就熬红了的眼眶此刻酸涩不已，眨下眼睛眼泪就会流出来。

林振宇躺在那，闭着眼睛，脑子里消化着刚才李老说的那些话。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俩人一觉睡了很久，等他们起床出了门，天色已近黄昏了。

李老还坐在院子里，眯着眼睛。听到动静后转头看他们，笑着道：“饿狠了吧。屋里有吃的，不过肯定凉了。”

赵海燕回头望了下，就看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些包子馒头等食物。

“您三餐都吃这些吗？”赵海燕问。

须臾后，李老才回答：“这些食物方便。”

赵海燕忽然心酸不已。她看了林振宇一眼，见他面上也有几分不忍，遂开口道：“我给您做一顿饭吧，我会做饭。”

李老呵呵笑着：“那感情好。厨房里东西都有。”说着指了指一旁独门独户的厨房。

“好咧，您有忌口的吗？”

“不忌口。熟了就成。”

等赵海燕去了厨房，李老对林振宇招招手。

林振宇走到林老身边，在他旁边蹲下。

“看这天，等下估计要下雨，下雨后它们会出来透气，这个时候是最好抓的时候。”

林振宇默默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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