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翠娥见状还以为她要跑，哪里肯罢休，当下就追了过去。

还没追出去两步，就见张桂花猛的回头朝她撞了过来。

焦翠娥一时反应不及，被张桂花抱住那粗壮的腰，借着冲劲就往水塘里冲去。

“哎哎，快停下快停下，下面就是水塘，跌进去可不是开玩笑的……”周围的人赶紧阻拦。

焦翠娥看不见身后的情况，听别人说是水塘，心里顿时就害怕的，她一边捶打张桂花的背一边喊：“张桂花你个疯子，你要死你自己去死，别拉老娘。”一边说一边去拉扯张桂花的手。

张桂花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就是不撒手。几步之后，“噗通”一声，俩人跌进水塘里。

“啊……”失重感让焦翠娥大喊出声。

周围的人一见这要是闹真格的啊，当下一边尖叫一边喊：“快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水塘周围本就是农田，此刻又正是干活的时间，周围的人早就听到那边传来争吵声，也没当回事。

农村里，这种戏码都是日常。

直到那边传来“救命”“出人命”等尖叫后，众人才觉得事情不对劲，连忙放下手中的锄头等农具，朝水塘跑来。

这水塘也有个名字，叫中塘，在另外两个塘中间。

“快快快，中塘那边出人命了。快去……”

大家伙一边跑一边喊人，不一会儿，七八个汉子妇女就朝中塘跑去。

那边，张桂花跟焦翠娥还在水里扑腾挣扎。

焦翠娥扑腾着要上岸，张桂花不让，挣扎着去拉焦翠娥。那脸上的狠劲让周围的几个农妇都不敢上前去。其中有胆小的，立刻提着菜篮子跑了，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喊她们的家里人。”

其他人不敢下去，只有一个人，是张桂花老房子隔壁的邻居，夫家也姓杨，都是没出五服沾亲带故的亲戚。一般跟着他丈夫喊他小表娘。

之见她找来一根树棍，朝水里扑腾的两个人递过去，一边喊着：“你们俩快上来，不就是吵几句吗，怎么还打起来了。桂花啊，你不能犯傻啊，快上来……”

焦翠娥这下是真的慌了神了。她本就不太会游泳，又好吃懒做，身子本就比别人重几分。再加上这塘里的水比较深，她根本踩不到底。

害怕惊慌等情绪占据着她的大脑，此刻哪里还管叫骂不叫骂，只一个劲的往那递过来的树棍子扑腾着过去。

就在她快要抓到那棍子的时候，蓦地身子一沉，被追赶上来的张桂花一扑，整个人都沉了下去，连呛了好几口水后才挣扎着浮出水面。

这一下，焦翠娥彻底的慌神了：“妈呀，救命啊。张桂花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救命啊，救命啊……”

周围的人急的不行，但都不敢下水。

终于，岸上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声，一个劲的问怎么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快快快，这俩人吵嘴吵着打起来了，快下去救人。”小表娘指着水里的人就道。

赶来的有五个汉子，其中老杨家的就有三个，一见是大嫂跟二嫂闹起来了，立刻喊：“大嫂二嫂，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上来。”

“她不让我活，我就拉着她一块死。”张桂花此刻狼狈的不行，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戾气来，说出来的话都让人不由得大个寒颤。

“栓子啊，快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焦翠娥见来的人中有村长杨富贵家的儿子栓子，立刻呼救。

三个杨家人对视一眼后，栓子对后面两个赶来的汉子道：“你们来控制我二娘，我们三控制我大娘。”

“好，快救人。”五人来不及仔细商量，“噗通噗通”跳下去。

那两个汉子朝张桂花游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张桂花拉住了。张桂花本就力气小，又在水里折腾了这么久，早就没力气了。要不是撑着一口气非要拉焦翠娥同归于尽，早就竭力了。

而焦翠娥，一看到有人来救，扑腾的更厉害了。在栓子刚靠近她的时候，不要命的往栓子的身上爬，要不是周围的两个人及时搭把手，栓子就要被她压沉下去了。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啊。”焦翠娥被三个人拉上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而张桂花，则冷静很多，只那双充满戾气的眸子，恶狠狠的瞪着焦翠娥，那样子像是随时要扑上去咬焦翠娥一块肉似的。

众人好不容易才将来人拖上暗来，焦翠娥像死狗一样趴在那不敢动弹，连跟张桂花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一点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而张桂花，则站在那，不闹也不说话。

栓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东看看西看看，这俩都是自己长辈，说谁都不好。

正在这个时候，又传来脚步声跟忽然声，有喊“妈”的，有喊“姥姥的”，也有喊“奶奶的”。

焦翠娥从声音里听出是自己儿子来了，顿时又来劲了，刚想站起来，结果一对上张桂花的眼神，立刻又不敢说话了，只怯怯的看着路口，直到她大儿子杨秀生冲过来后，才敢哇的一声啕号大哭，一边哭一边指着张桂花道：“那个疯子她想要我的命啊，儿啊，你差点就见不到你妈了啊……”

杨秀生随着焦翠娥的手指看过去，就见张桂花披头散发的看着他们，眼里的狠劲让他一愣。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二婶一直都是胆小怕事的，经常被他妈冲几句也都是不回嘴的。

“二婶，到底怎么回事？”杨秀生还是比较讲道理的。

张桂花仿若未闻，只是盯着焦翠娥，盯的她嚎了几句不敢作声了，只躲在儿子背后。

此刻，杨蕙兰跟赵海燕也过来了，看到张桂花全身湿漉漉披头散发，脸上还有明显的挠痕后，吓的声音都变了调：“妈啊，你怎么了啊，别吓我啊。”

赵海燕从来没见过姥姥这样子，不管是现在还是她上一辈子的记忆中，姥姥性子虽然有些软，有些怕事。但一向爱干净，哪怕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也浆洗的干干净净。从来没像今天这般狼狈过，就连上一辈子她妈精神失常投河自尽，姥姥虽然哭的最伤心，但也没像今天这般，简直就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但只看的赵海燕心口堵的慌。

在听她妈扑过去喊了几声，姥姥都没反应的样子顿时就更加难过了，她立刻也扑了过去，双手紧紧的抓着张桂花枯瘦的手，一边哭一边喊：“姥姥，你别吓我们啊，姥姥你看看我，我是海燕啊……”她一边喊一边心慌，难道上辈子她妈精神失常跳河因为她的重生夺过来这一劫，所以这劫数要应在她姥姥身上了吗？赵海燕忽然之间害怕的不行。

“姥啊……”赵海燕见张桂花不应答一副失了魂的样子，狠狠的摇晃着她。杨蕙兰也在一边“妈，妈……”的喊着。

一旁的杨秀生见状，倒不好说什么了。

自己妈虽然又是哭又是嚎的，还说是二婶要她的命，但就现在来看，二婶的情况明显比她妈严重啊。

当下闭嘴什么也没说，只担忧的看着那边。

终于，在赵海燕跟杨蕙兰又哭又叫的“召唤”下，张桂花才像是回了魂般，眼神先是看着赵海燕，只一眼就转到一旁杨蕙兰的身上，她盯着女儿，见她满脸憔悴的看着她，蓦地，嘴一瘪，整个人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嚎：“蕙兰啊，都是妈没用啊，没给你生个兄弟帮衬你，让你被人编排啊。老杨啊，我没用啊，没给你生个儿子，让你绝后了啊，以后都没人送终啊，我没用啊，我活着还干啥啊，还不如死了啊……”一边哭嚎一边锤着胸口，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杨蕙兰闻言，泪水立刻就掉下来了，她跪倒在张桂花面前，双手去抓她捶打自己的手，“妈，你有我啊，我是你跟爸的孩子啊，以后我给你们养老，给你们送终，妈，我只有你跟爸了，你不要这样啊，我害怕啊妈……”

赵海燕也跪下来：“姥姥，我这就去改性，我跟姥爷姓，以后我养你们，姥姥，我跟我妈就只有你跟姥爷了，你不能管那些烂嘴巴的人嚼舌根子啊。姥姥，你不疼我了吗？姥姥，你别哭啊，我一定好好读书，长大了有出息，给你跟我妈撑腰的，姥姥，你看着我啊……”

周围的人都不做声，默不作声的听着这一家三口三代人的哭嚎。

杨秀生一听张桂花的话就知道这话肯定是他妈说的，当下脸色不太好的斜晲了他妈一眼。他妈平时里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吃个饭都要说谁家今天出了啥事。

这些年，在饭桌上他妈没少编排张桂花的坏话，什么不下蛋的母鸡，没儿子送终等都是经常挂在嘴边的。

焦翠娥被儿子瞪的不敢吭一声。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也都朝焦翠娥看去，那眼神，厌恶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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