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世事无常，谁也逆转不了的。”

叶水水捂着脸痛哭流涕，声声悲戚，即便是叶汉文这个大男人，也不免跟着红了眼睛，走过去，轻轻的把叶水水揽到怀里。

“哭吧，哭完了就洗把脸回去，不要让里正看出来，莫要再让他牵挂……让他……笑着离开……”

*

里正坚持了半个月，终究还是没有撑下去。

在这寒冬腊月里，永远的阖上了眼睛。

这一天，所有人都来了，床前跪满了人，哭泣声不绝于耳。

里正这一生，几乎都在为他人生计，他的无私和大爱，成就了叶家兄妹，成就了所有人的现在。

他老人家是含笑而去，真正的含笑九泉，他说，他没有任何的遗憾了。

因为没有遗憾，所以才会笑着离开这个世界，享年七十九岁。

就差几个月，差几个月便是八十整寿！

前些时候，他们几个还商量着，等过了年里正八十整寿的时候，好好的大办一场，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可没想到，他老人家终究没有等到那一日。

当天，所有人皆换上了孝服，包括叶汉文和叶旭宏。

叶水水一身缟素，为里正披麻戴孝，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钱府便是一片素白。

灵堂很快支了起来，上好的檀木棺材横在正中间，旁边的房间里，所有人齐坐一堂。

“老人家临走之前虽然没有说，但我们做晚辈的都知道，里正是想回安河村和钱大娘葬在一起的，我建议，扶灵回村。”

叶汉文对着在座的众人如是说道。

里正临终前并没有说把他送回安河村之类的话，他们都知道，他是想和钱大娘葬在一起的，之所以没有说，是怕麻烦他们这些晚辈。

叶旭宏附和道：“我同意汉文哥的建议。”而后看向钱春生两口子和叶水水：“春生哥，嫂子，小妹，你们怎么看？”

钱春生沉默了一会，“我同意。”

“我也同意。”钱嫂子附和。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叶水水的身上，谁知，她什么也没有说，蹭地一下站起来往外跑去。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面露疑惑不解。

这时，叶汉文开口道：“若我没猜错，她进宫了。”

“进宫做什么？”

其他人没有回答，为什么进宫，他们隐隐有了些许的猜测……

*

慈安宫。

太后拧眉坐在那，“皇子妃还在外面跪着呢？”

“是啊，都快一个时辰了，娘娘您看，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咱们皇子妃身子又娇弱，若是因此染了凉气……”福源在一旁如是说道。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何尝不知，只是这丫头她的要求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顿了顿，接着道：“她可是皇子妃，哪有堂堂皇子妃不当，跑去那么老远扶灵回乡的？”

而且，这个灵还不是她亲爹的灵！

一个时辰之前，叶水水一身素衣进宫，求太后准许她扶灵回安河村。

这样的情况是从未有过的，嫁进了皇家，她便是皇家的人，哪有扶灵回乡的先例啊？而且最关键的是，死的里正还不是她的亲爹。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将置于何地？

有些话福源可以听，但是不能说，只道：“咱们皇子妃是孝顺的。”

“的确是孝顺的。”呢喃了这一句，太后便不再多言，即便是孝顺的，她也不曾松口，她是太后，是天下所有女子的表率，很多事情，她得方方面面的考虑。

良久。

“福源，你去外面告诉她，她所请哀家不会同意，她若是就此回去，哀家便不治她的不敬之罪，如若不然，她愿意跪就继续跪吧。”

福源应声领命而去，走到半道，外面便传来宫人的禀报，玉贵妃来了。

太后闻言拧眉，“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

“可否让娘娘回去？”

“算了，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玉贵妃走了进来。

让她起身后，太后掀了掀眼皮，“天寒地冻的，你不好好在玉芷宫待着，跑来哀家这做什么。”

玉贵妃笑笑，“太后您老人家不是猜到臣妾的来意了吗？”

“哼，人就在殿外，你且领着她回吧。”

“太后，臣妾不是来领那孩子回去的，是来为她请旨的。”说着，玉贵妃缓缓跪下，“请太后成全那孩子的一片孝心吧。”

啪！

太后拍桌，“玉贵妃，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玉贵妃抬头，目光坚定：“臣妾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来，你这是何意？”

“太后，那孩子一片孝心感天动地，臣妾于心不忍，还请您老人家成全她吧。”

听到这话，太后突然笑了，指着玉贵妃，“哀家记得，你以前是很看不上这个儿媳的，怎地，现在不讨厌了？”

“人都是会变的，水水这孩子虽然生在乡野，但为人聪慧识大体，臣妾喜欢也不意外，您老人家不也是喜欢的吗？”

“哼，哀家在说你，你扯上哀家做什么！”太后没好气的哼了哼。

玉贵妃笑笑，“太后，臣妾知道您是在担心什么，其实大可不必，此事传出去，也只会说水水丫头重情重义，对待情深义重的干爹都能尽此孝道。”

“那又如何，她可是皇子妃，她应该知道，从嫁入皇家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身为皇子妃，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皇家，是息儿！”

“可是太后，法外还不外乎人情呢，更何况，那位逝世的长辈对水水情深义重，当年若非他，水水他们兄妹还不一定怎么着呢，如此大恩大德，她请旨去扶灵也是无可厚非的啊。”

太后神色微动，于情，她自是欣赏叶水水所请，只是，她还是那句话，她是太后身为太后，是不能感情用事的。

叶水水是皇子妃，没有特殊情况，没有圣旨，是不能离开京城的。

她堂堂一个皇子妃扶灵回安河村，且路途遥远，在理智上，这是万万不能够的。

只是，在感情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