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妈上楼来就看见小语一脸紧张的站在沈乐安房间门口盯着她,她立刻着急的跑过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语第一次见老妈妈说话那么凶,老妈妈不管她回头一看,门被弄了一个大窟窿,她回头狠狠的瞪了小语一眼从洞里钻进去。
沈乐安正在床上躺着,琉璃正坐在床边盯着她。
老妈妈的神色满是生气:“琉璃,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怎么了?”
琉璃赶紧站起来:“妈妈我,我只是听说公主回来了跑来看她,正碰上她在水里昏睡过去。”
老妈妈一下子变得温和,她来到沈乐安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呼吸和额头,沈乐安不时传来一句梦话找哥哥。
“那你好好的照顾她,我去叫人把水抬出去把门换了。”
老妈妈转身去弄门闩,打开门看见小语还在那里矗立着:“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叫人来抬沐浴的大桶。”
“哦,哦。”小语转身就要飞快的离开,“等等。”老妈妈叫住了她。
“顺便叫小翠把换门的师傅请来,就说这里的门被狗撞了一个大窟窿,需要换。”
小语明明知道老妈妈是在说自己就是狗,但是她不敢多说话,这是她第一次见老妈妈为谁生气发火。
叫走了小语老妈妈也不进去,就站在走廊发呆。
她是知道琉璃和沈乐安的关系的。当初太子殿下和公主送来了琉璃,嘱咐自己好好的照顾她,公主还给自己带来了皇宫里的糕点,还有皇后娘娘给她的玉镯。
那时候公主也没有多大,就懂得拉着她一个奴才说悄悄话:“嬷嬷,就让琉璃在你身边吧,她年轻还可以伺候一下你,这样子的话母后和我就不会担心你在吹花楼过得不好啦。”
她也不是不喜欢琉璃,非得防着琉璃,只是自从公主和太子殿下刚离开没几天,小语就找上门来气势汹汹的要带琉璃离开,也不知道琉璃到底跟小语说了什么,小语才同意琉璃留下来,并且自己也留下来了。
因为是太子殿下带来的人,所以她不怀疑不为难不猜忌,可是那个小语会武功,她亲眼见到小语把想要强要琉璃的男人打得跪地求饶。
她害怕琉璃的身份不明,害怕琉璃就是一个伪装的间谍,迟早会害死公主,她甚至开始怀疑,琉璃会不会也参与了宫变。
小语动作还是很快,不一会儿就来了四个人抬桶出去。
老妈妈见她已经没事了站在门口,就转身想要下楼去,途经她旁边又嘱咐道:“等里面的姑娘醒了以后,记得叫琉璃给她准备吃的。”
“是,妈妈。”
没过多久沈乐安悠悠转醒,她醒来之后就看见琉璃正一脸憔悴的盯着自己,凭着她的警觉她立刻就要摸剑,琉璃叫住了她。
“公主,我是琉璃,刘丽啊。”
沈乐安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原来是那个命苦的女子啊。
“琉璃,琉璃姐姐。”
琉璃嘴角微微一笑:“公主休要这样叫我。”
沈乐安觉得头昏脑胀:“我啊,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好像很久没有睡那么舒服了,嗯?我怎么在床上了?”
琉璃起身给沈乐安倒了一杯水端过来:“你洗澡昏了过去,想是太疲惫一直没有好好的放松,这才会在舒服的环境下睡着,不过现在,安全。”
沈乐安摸了摸自己的玉镯:“琉璃,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托公主和太子殿下的福,琉璃这些年过得轻松自在,且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平安。
沈乐安看了看床前的古风帘子:“以后叫我沈乐安吧,一切都变了,我不再是那个还需要哥哥庇佑的小公主了。”
琉璃不敢提每一个旧人每一件旧事,那都是伤痛,是公主的伤痛,也是自己的伤痛。
“公,那乐安,这些年看起来长大了不少,但不像几年前那么灵动了,也没有那么的生机勃勃了,想来,吃了不少苦吧?”
沈乐安不敢去想往事,她闭上眼睛隔断快要奔涌而出的泪水:“琉璃,我想吃东西,想吃,前些年哥哥常常带我去吃的宫门口的那家馄饨店。”
“好,琉璃马上叫人去买回来。”
沈乐安睁开眼睛点点头,看着琉璃起身去外面,她躺下去继续睡着。
沈乐安睡得很死,换门的工匠在门口说着话量尺寸她也没有被吵醒。
小语来到宫门口,这里哪里还有什么馄饨店,一排排的士兵排在那里,像是防守宝藏一样严格,任何人靠近一点点就被打着丢出来。
她只好回来吹花楼,正巧遇上小翠在楼梯处坐着想事情:“哎小语,你去哪里了?”
小语不敢去找琉璃,只好转身坐在小翠旁边:“小姐想要吃宫门口的馄饨,可是那里已经没有人卖吃的了,我不敢去找小姐,怕她责骂我。”
小翠盯着小语问道:“你家,小姐?”
小语点点头。
“这样,你去外面随便找一家店买一份回来,告诉你家小姐那就是宫门口的,反正你家小姐从来不出去,她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语一听,高兴的站了起来:“对啊,小翠你真聪明。”
小翠看着小语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笑了笑,琉璃站在楼上看着小翠的背影陷入深思。
等到小语把馄饨买回来交给琉璃:“小姐,宫门口已经没有店铺敢在那里卖东西了,我只好听小翠的建议,在其他家买了一份回来。”
“那别让沈姑娘知道,明白吗?”
“明白。”
琉璃转身拿着馄饨进了房间,沈乐安早已经醒过来,一听见声音就立刻坐了起来。
“乐,乐安,你尝尝,看看味道变了没有?”
沈乐安勉强笑着打开馄饨,发呆的看了几眼,随后吃了起来:“很,很好吃,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琉璃嘴角微笑:“不知道乐安以后作何打算?”
沈乐安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突然认真盯着琉璃说道:“你知道的,我哥哥本来就是这安平国注定的君皇了,若不是安富,我也不至于失去亲人,所以我要报仇,杀了安富,把我哥哥的江山,夺回来。”
“那乐安有什么妥善的计划吗?”
沈乐安摇摇头:“先在吹花楼停留下来再好好的打算吧。”
琉璃点点头:“这样也好,不过无论乐安日后有何打算,可否带上琉璃一起,纵使以后风餐露宿,亦或朝不保夕,琉璃也愿意生死跟随,尽绵薄之力,谢公主当年搭救之恩。”
沈乐安疯狂摇摇头:“不可,这是我的事情我的使命,琉璃就好好的在这里寻一个安身。”
琉璃突然跪下:“公主,琉璃在这里已经没有家人,何不让琉璃跟你一起,琉璃也想为太子殿下报仇。”
“真要跟我一起吗?我没有太大的能力,我的确没有这个能力保你平安活着。”
沈乐安的眼里满是对自己没用的悲伤,她伸手扶着琉璃起来。
琉璃站起来擦擦眼睛的泪痕:“我选择跟公主一起,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好,那我死也会保你活下来的。”
琉璃破涕为笑,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对了,老妈妈似乎有些不高兴我和你在一起,她知道你昏睡醒来也没有来看你,换门的工匠也已经来量了尺寸回去了。”
“你别多想,妈妈也许只是因为我刚回来,怕累着我了吧。”
琉璃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勉强笑了笑:“好了,那你好好的吃东西,我先出去了。”
也不管沈乐安再说什么话,琉璃转身就出去。
琉璃走后,沈乐安把馄饨放了起来。
“傻琉璃,宫门口的馄饨店铺从来不放香菜在上面。”
琉璃站在门外走廊,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如果你知道,宫门口的馄饨已经被赶走了,那你一定会觉得满是物是人非吧。”
太子身死那几年,琉璃每天站在走廊上看着来往的人,她也会觉得,物是人非了,想起来就好想哭。
当年她找到太子,说要代替公主远嫁澜盛国。
那天她和所有人潜伏在路口,只待他们婚娶大军一到就动手发生混乱,可等来的却是很久之后的杨启从天缘国传来的飞鸽传书,叫他们迅速撤离京都,京都发生叛变,太子已经身死,公主下落不明。
“好像殿下从来没有发觉,我也喜欢着他,我的爱,渺小,卑微,而又绵长,长到这几年,我都觉得过了一辈子。”
这是琉璃的心事,是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当天晚上沈乐安睡得很香很舒坦,第二天她起了一个大早。
小语在走廊上擦栏杆,看见沈乐安突然推门出来,小语福了福身:“姑娘,昨夜睡得可安稳?我家小姐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做晚些时候回来,想着也该回来了吧。”
沈乐安不禁问道:“你是琉璃的丫环吗?”
小语抿着嘴笑了笑:“是,我是我家琉璃小姐的贴心丫环,很多年前就一直跟着她了,虽然她并未告诉我姑娘是何人何身份,但是小语不会乱说话的。”
沈乐安突然抓住漏洞:“很多年前?那是什么时候啊?”
小语天真的看着阁楼想了想:“大概,我家小姐十岁那一年吧。”
可是几年前我和哥哥救下琉璃的时候她说自己是一个人,刚没了家人,这小语当时也不在她身边,难道她们早就认识,琉璃一直在瞒着自己什么,还是说,琉璃故意假报身份,接机接近自己和哥哥,谋取信任,或者,她是安富的爪牙?太祖母的人?
沈乐安一下子觉得很可怕,这个世界谁也不能相信,谁都可能带着某种目的在等着自己上钩。
会不会……
沈乐安还想继续追问,老妈妈突然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她打了一个哈欠:“乐安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沈乐安笑着点点头:“挺好的,妈妈。”
老妈妈脸上也是一脸笑意:“你那门坏了,昨天晚上我可是封了去三楼的路,让你一个人好好的睡楼上,避免发生什么意外,总有一些醉汉容易生事。”
沈乐安只是淡淡一笑。
老妈妈随后去了楼下检查姑娘们,沈乐安也没空搭理她,继续追问小语:“你可知你家小姐去做什么去了?”
小语摇摇头:“不知道,小姐不曾与我说。”
沈乐安眼睛微微收缩,如果她是安富的人,那么现在一定去报消息去了,那么很有可能已经带着人过来抓我来了。
不,她得赶紧逃走,她不怕死,但是她必须要先杀了安富,让这富国改回叫安平国,她才有脸面去地下见疼爱她的父皇和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