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官差们就押着几个血蝠族人，出发去了陈京城。

韭局大院被查封，何知县听从了高昇的建议，用搜出来的金银财物，高价回购了村民们手中的血韭种子、肥料，以及那些已经种下的血韭，无论红的绿的，长到什么程度，都一口价买了回来，全部封存在韭局大院里。

高昇对何知县言道，等血蝠族、盈国权贵与陈国的礼部交涉，他们说不定会高价将这些血韭买回去。

何知县思考片刻，便接受了这个提案。

他之前打断了高昇的审讯，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对于高昇的各个善后建议，也是从善如流。

处置赃款、赃物的权力，知县还是有的，只要检查的时候处置理由得当，账目对得上，没有贪墨就行。

购回那些血韭之后，剩余的财物都会充公。

事情似乎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

“老师，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我觉得有点怪怪的。”华生皱着眉头，有些迷茫。

“怎么怪了？”

“就是……有点不舒坦，总觉得……这事没解决干净。”

这叫上完了厕所，肚子还隐隐疼。高昇心下吐槽。

“老师，那个雪村崇，最后真的会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逃过惩罚，平安无事？”华生忍不住问道。

高昇摇了摇头，道：“如果血蝠族真的在朝中有人，他们这几个马前卒，恐怕难逃一死。”

华生好像想到了点什么，突然明白过来：“您是说……灭口？”

“假如朝中的人，还想和血蝠族合作下去，搞韭局的事，那这一次的事就不能闹大，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血韭的虚实，韭局的运作方式……无论是公审，还是放人，风险都很高。最稳妥的结果，就是他们在关押中集体染了疫病，病死了。这样，就可以将案子办成一个小地方的小诈骗案，有一点涉外性质，大事化小，我们呈交的案卷嘛，最后就只会有很小一部分官员看过。”

“这……”华生怔怔地听着，内心复杂，“这韭局的问题，难道还会在别处重演？难道我们做了这么多，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现下只是一个博学多识，观察力敏锐入微的年轻人，还未曾接触过多少权谋争斗、人世险恶，在这方面的想象力上，还远逊于在各种虚构作品中“身经百战见得多”的高昇。

高昇笑着拍了拍华生的肩膀，道：“别那么悲观，我们还有能做的事。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师弟吧！你应该也认得他的。”

“师弟？”华生有些惊奇，“巡检司不是就我一个实习生吗？”

高昇笑着摇摇头：“你师弟啊，是个宅男……所以不愿来巡检司当差。”

“宅男？”

高昇领着一头雾水的大徒弟，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

很快，华生见到了他的师弟。

那是一个头发有点凌乱，眼下挂着一对黑眼圈的年轻男人。

华生认得他，他也是县学的秀才，不过很少在人前出现。

他叫柯南道。

【徒弟：柯南道】

【身份：秀才】

【好感度：65】

【叙事Lv.4 资质7】

【文采Lv.3 资质5】

【博识Lv.2 资质4】

【医学Lv.1 资质2】

秀才们没法当官，打工、做生意也不会做，不体面，各有各的营生。

柯南道的营生，就是写些荒诞不经的话本、故事，卖给说书人。

不少读书人嘴上不屑那些俗不可耐的传奇故事，但身体还是很诚实，时不时就跑一趟茶楼，尤其喜欢偷偷买一册最新出的艳情小说。

柯南道是另一种，除了偶尔出门，到茶馆、书局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每天就是将自己关在书斋里，读各种杂书，编写自己的故事。

至于大部分读书人都很上心的学问、考试，柯南道并不是很在意，不太用功。不过他博闻强记、文才了得，上回乡试，他距离中举也只有一步之遥。

大约半个月前，高昇发现了他。

“我想收你为徒。”简单打过招呼，彼此认识之后，高昇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们的年纪相当吧？”柯南道有些诧异。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你倒是挺有自信……可是，我听人说过，高大人你不是那种凭学问通过考试中的进士吧。何况我已经有老师了。”柯南道这人也挺傲气。

高昇摇了摇头：“我不是要做你学问上的老师。”

“那是哪方面的老师？”

“我教你编故事。”

“你，教我编故事？”柯南道眼中怀疑之色更浓。

“对。”

“你有什么代表作品么？”

“没写。”

“高大人莫要消遣我。”

“是不是消遣你，你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就行了……无人生还，占星术杀人事件，洗冤录，水浒传，三侠五义，鹿鼎记……你想听哪一个？”

高昇笑了笑，有点高深莫测的模样。

就这样，柯南道成了高昇的二弟子。

高昇时不时就去给他讲点故事，吹点好莱坞编剧理论之类的玩意，虽然高昇自己编故事不行，但还是能用这些，将还在摸索阶段的柯南道唬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高昇还不时劝导柯南道，让他对学问功课更上心一点。故事全靠枯坐空想，事倍功半，如果故事是建立在大量的现实经验、具体知识之上，就会更丰富、生动，也更简单。

如果他中了举人，去了刑部之类的岗位，就能积累大量见闻，更好地创作他喜欢的故事。

高昇的劝导也是打了自己的小算盘——毕竟，收徒功能是需要徒弟得官、升官的，柯南道学习越用功，考得越好，自己得的声望就越高。

柯南道故事编得再好，暂时也没什么用——高昇原来是这么想的。

现在，能用到柯南道的时机来了。

“南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一件我没能办好的案子。这件事，需要我们师徒一起，将它收尾。”高昇郑重道。

柯南道有点茫然：“案子？师父你没搞定的事，巡检司那么多人没能办下来的案子，我一个编故事的，怎么弄？”

“有时候，故事比刀，比箭，比刑具更有力。我相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