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昇说了很多，也不管百姓们能听懂多少。

这种演说，道理有多硬，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姿态和感染力。至于内容，台下有很多读书人、官吏，他们可以仔细咀嚼，再进行阐发、扩散。

高昇还提到了自己即将升迁调任，离开兴州的事。不过，他同时也强调了自己虽然离开，但心还是和兴州人民同在，会定期与朱知州书信交流。

发布会的最后一个环节，高昇请上了哪吒和他的军乐队，简单介绍了一下，便留下了扩音喇叭，下了台去。

用文艺演出结束这次发布会应该会更令人印象深刻。

哪吒朗声道：“诸位！今日，兴州军乐队将献上一首原创摇震歌曲——《为和平而战斗！”

鼓点响起，琴弦颤动，音乐声被扩音喇叭放大，远远传开。

哪吒拨动琵琶，开口唱道：

“海风卷走遗恨，浪花淘尽离愁。潮涌，潮落，又是一秋。”

“独上高楼，望天际归舟。”

“天海一色茫茫，君在何方——浪尖风口，为生死谋！”

“若太平，愿凭双手糊口。”

“何曾想，干戈作枕头！”

“盼男儿卸甲，将刀兵收。”

“但愿海波平，家园战火休——倘若不战斗，战火几时休！”

“倘若不战斗，人视我为猪狗，命运操于他手。”

“倘若不战斗，道义不守，举目皆贼寇。”

“倘若不战斗，黑夜漫长，再无白昼。”

“岁月悠悠，淹没多少情仇。”

“总有浪在涌起，总有人在战斗！”

“为了梦中的‘以后’——”

“人不为猪狗，不做禽兽，离了蝇营狗苟，仰观洪荒宇宙。”

“有灯一盏，点亮昏暗，聚上三五好友。”

“有心便留，无意就走，一壶浊酒，乐而忘忧。”

“要知道，我们可以拥有。”

“要记得，鲜血为何而流。”

“为了梦中的‘以后’——”

“为和平而战斗！”

……

不出意外，这次演讲和演出结束后，高昇的声望值又是一波飞涨。

而且，财富值、灵能也有所增加。

这一番演说，提振了商人们投资、贸易的信心，也鼓舞了读书人和劳动者们，甚至那些混官场的，都有所触动——兴州，真的变了。

于是，这地方的发展潜力又有所提升。

财富的真实增长，依靠的终究是人的决心、智慧和劳动。

高昇的“复活”，也让人们看到了奇迹，看到了希望。

生活并不是绝望的，光明能战胜黑暗——高昇一次又一次用行动给他们展示了“希望”二字。

还有新鲜感满满的、朝气蓬勃的摇震乐，人们听到那样的乐曲，又看到那个英俊少年和他的年轻伙伴，就好像听到了热情、看到了梦想。

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就充满了奋斗的动力，就不容易被困难打倒，就容易变得快乐。

平峦府的幸福指数自然也有所增长。

一个闪着光的未来之梦，从平峦府，传向了兴州各地。

虽然人们对高昇的离开也有不舍，但经历过“高昇之死”的缓冲和反转，大多数人都能接受，而高昇的演说，也让他们坚定了信心。

即使高大人离开了，他的精神、思想也已经留下印记，只要坚持战斗，兴州就会有光明的未来。

说不定，他们的信心比高大人自己都强。

在高昇看来，所谓的理想、乌托邦，并不是一个能实际摸到的东西，而是一个驱动力，驱动人们向往美好，改变现状。

想象都很美，落到实处总会有偏差。毕竟再好的政策，都需要执行下来才有意义。何况，政策本身不一定是对的，总要在实践中摸索。有时候，还没摸出个所以然，时代就变了。

对于高昇个人而言，理想中的“以后”，始终不是什么改天换地，只不过是平平安安地升到一品，幸福快乐的妻妾如云而已……只不过，事情似乎总是不能那么简单。

有时候，不改变环境，不让大家一起努力，个人的快乐也难以达到。

高昇的优势在于他有原来世界的历史知识做底子，有前瞻性，能针对地方的社会现状，提出有吸引力的东西，画一个蓝图，让各个群体对此抱有热情，促使他们注意到现状的不妥之处，向着理想前进。

这个世界虽然有超前之处，有特殊的东西，但终归还是一个农耕为主的时代，兴州相对特殊，自身拥有规模化的农桑渔业、手工工场、发达的贸易，有海盗滋扰，还有大量失地农民作为劳动力，涌入城镇，才能支持起一系列改革。

换作明州，高昇就不会搞这些。州情不同，大家对这个热情不大，那些就只是空谈，只是喊口号罢了。

高昇在兴州的这些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与所有人告了别，带着牛默、伊尹、花家姐弟、阿市，踏上了调任之路。

当然，明智光子也跟了过来。

走的时候，兴州的江海英烈祠刚刚开始动工。那是高昇随口提的建议，用来祭奠那些为民牺牲的义士、战士。

有些出乎高昇的意料，这个英烈祠，竟对幸福指数有不小提升。

看来牢记牺牲，不会让人更痛苦。

无论如何，高昇不想自己有天进了英烈祠，所以没有搞什么大张旗鼓的欢送会，而是悄悄离开了平峦府，向澄江县前进。

化妆高手花木兰还为众人做了新造型，乔装改扮，一路上十分低调。

……

一处隐秘的宅院。

天空中落下一只信鸽。

一个黑衣女子取下系在信鸽腿上的小竹筒，打开来，抽出一张字条。

“高昇未死，重现平峦府城，一番演说，大振民心士气，今已升迁，赴青州澄江县任县丞……”

黑衣女子有些失神，喃喃道：“怎么会？那一剑，我已使出了全力，他如此重伤，怎么可能活下来？”

“明影大人，现在要怎么做，再去青州刺杀一回高昇？”站在一旁的王泰问道。

黑衣女子，也就是游明影，摇了摇头，道：“不可，青州那边，我们力量薄弱，而且我之前已经暴露，此刻再去，容易落入陷阱——沉龙堂的人，说不定正守在那儿呢……而且，以高昇的性子，去到青州，恐怕不会安分，说不定，还会对我等有利……”

……

澄江县，县衙。

知县沈海思展开了一封信，细细阅读着。

“嚯！发布会？好大阵仗！”

沈海思皱起眉头。

“高昇这小子，好大喜功，沽名钓誉，年少浮夸之徒！他一个九品骑兵队长，何德何能，敢贪天之功？三分功绩，吹成了十分，风头都盖过知州了，谁又知道平峦府知府姓甚名谁？实在是喧宾夺主！他做我的副手，会将本官放在眼里？”

沈海思站起身，来回踱步，自语道：“不行！刑狱、军政大事，绝不可交给此人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