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各府上的仆人陆续给自家的公子、小姐送来午餐。
拿到陈三送来的食盒后,陈襄默默的走到一张条案后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刚吃没几口,张进和金强走了过来。
陈襄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躲避。金强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道:“李兄,我觉得你变了。”
陈襄还是没有说话。张进也插话道:“李兄,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咱们兄弟一场,你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两人都没有恶意,陈襄不好再不搭理人家,抬起头道:“我没事,你们不要瞎猜。”
“没事就好,我们下午去看斗**。”金强建议道。
犹豫了一下,陈襄道:“我今天还有事呢。”其实,他很想去看看热闹,但身上一个铜子儿都没有,恐怕没法参与。
“你有什么事呢?即使有事,可以晚上解决啊。”张进劝说道。
“就是,咱们好久没出去玩了吧?听说平阳侯家养了一只特别厉害的斗鸡,已经连赢了十场,赚了不少钱,咱们去见识下。”金强兴奋道,手舞足蹈。
平阳侯?哪位平阳侯?陈襄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儿,觉得应该是曹宗。
纯粹是出于好奇心,陈襄答应了:“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好嘞,我去告诉下金二,让他酉时去风云馆接我。”金强高兴道。金二是他家的马夫。
吃完饭后,陈三过来收食盒,陈襄对他道:“我下午要去风云馆,你酉时来风云馆接我吧。”
陈三似乎司空见惯,点头道:“是,公子。”
按照惯例,先生在下午不授课,全凭学生自觉温习,但如果有问题,也可以去请教他。
陈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认识那些隶书,如果能认识隶书,以他的理解能力不输给任何同龄人。
休息片刻,陈襄就一头扎进书本里,手头边还放着一本《尔雅》,以备查询。
刚看了一会儿,张进和金强又来了。张进笑道:“李兄,我记得你以前对读书一点都不感兴趣啊,怎么今日如此认真呢?”
“唉,我有很多字都不认识了。”陈襄苦恼道。
“认识那么多干嘛?够用就行,难不成你想成为博士?你父亲如今是将军,一旦立下军功,还怕没有出路吗?”金强不以为然。
汉朝时期,有荫子制度,但凡到了一定级别,子弟可以直接做官。所以,西汉中期的贵戚子弟对太学并不热衷,觉得过于清苦,还不如在私人学馆混混日子,真有一心向学的,也可以自请名师。
“金兄你呢?你以后准备做什么?”陈襄趁机试探道,想猜出他的身份。
“我呀,以后肯定是要进军营的,咱们大汉,还是从军最有出路。”
“哦,张兄你呢?”陈襄问起了张进。
“唉,我父亲非要我走读书这条路。其实何必呢?太子和他关系那么好,以后还能少得了我们家一口饭吗?”张进有些惆怅道。
“能和太子攀上关系,你确实不用愁。”陈襄附和道。
“他现在不过是个舍人而已,谁知道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呢?”
张进的父亲是太子舍人?陈襄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难道是张贺?想了想,他决定再试探一下,随口道:“你父亲日后成就应该不比你祖父差。”
刚说出这句话,陈襄就后悔了,张贺的父亲张汤确实曾高居御史大夫之位,但毕竟死的不光彩,是张家的一大心结。
果然,张进脸色一变,不悦道:“李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祖父虽然晚节不保,但毕竟是凭自己的真本事,不像你的父亲,靠的是裙带关系。”
张进的话更加刻薄,讽刺李广利是因为妹妹而得到重用,如果是一般人,估计立马就被激怒了。一旁的金强紧张不已,生怕他们打起来。
但陈襄不同,他对李广利毫无感情,不仅不觉得是讽刺,甚至还很赞同,一脸诚恳的躬身道歉道:“张兄,我一时失言,还望张兄见谅。”果然没有猜错。
张进和金强都没想到陈襄如此快的道歉,愣了一下,还是金强反应快,打圆场道:“都是话赶话,谁也没有恶意,不要伤了和气。”
既已道歉,张进也没再说什么,拉起陈襄的手:“走,不要看了,看斗鸡去。”
陈襄不好拒绝,收起《尔雅》等竹简,准备和他们一起去风云馆。
“等等。”忽然,金强拦住了他们,悄声道:“我们钱不够,先去找杨敞借点。”
张进心领神会,和金强走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面前,笑嘻嘻道:“杨公子,借点钱给我们哥俩可好?”
那个名叫杨敞的少年好像很惧怕张进、金强和陈襄三人,小声道:“我没钱。”
“赤泉侯是开国功臣,怎么可能没钱呢?少啰嗦,我们是跟你借,过几天就能还你。”张进有些不耐烦道。
赤泉侯?难道是曾杀死项羽的杨喜的后人?陈襄在脑子里快速检索。对了,他叫杨敞,杨喜是他的曾祖父。
又认识一个历史上的人物,陈襄很高兴,仔细打量起杨敞。此人身材瘦弱,眼神单纯,一看就是那种谨小慎微的世家子弟。
“张公子,你上个月跟我借了两次钱,还没还我呢。”杨敞小心道。
“放屁!我明明还你了,居然敢污蔑我没还钱?我是什么人?会在乎你的几个钱?金兄,李兄,你们可要给我作证。”张进恼羞成怒。
金强连忙附和道:“对,我亲眼看到张兄还给你了,还给了利息。没想到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居然耍赖!”
杨敞脸涨得通红,分辨道:“我没有耍赖,张公子确实没还我。”
“借条呢?将借条拿出来看看。”张进咄咄逼人。
“没有借条。你们借钱的时候根本没有打借条。”杨敞小声道。
“不可能!我们借钱,怎么可能不打借条,你在胡说!李兄,打借条时你也在吧?你来说句话。”张进看向陈襄。
你奶奶的!关我屁事!陈襄气得想骂人,毫不知情的他只好两不得罪,含糊其辞道:“张兄,我不记得这件事了。”
“李兄,你?”张进很惊讶,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陈襄。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杨公子,不用怕,我可以给你做证,他们跟你借钱时,确实没有打借条,也没有还你。”
陈襄循声看向那个人,只见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女孩,个子不大,却英气逼人,迎面走来,颇有几分男子的大义凛然,陈襄竟看得痴了。
这女子是谁呢?居然敢站出来为杨敞撑腰,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