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他那缩手缩脚的表面之下实则也是藏着些不太甘心的野心吧。
那棋盘上的白子将黑子团团围住,令其难以动弹半分,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境地。
从这小小棋盘里似乎也能看出很多不宣于口不露于面的隐秘来。
有些想法或许连他自己都看得不甚分明。
宋乔转过脸来面对眼前人,搓着手里的几个已然没了用处的棋子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后来你还见过那个嫔妃吗?”
闻言,元烨方才还嬉笑的模样顿时一僵,不消片刻,便恢复如常了。
快得让宋乔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看错了。
元烨脸上依然挂着分明的笑意,但还是不免淡了几分,“雁行怎么这么问,那人不是已经被处置了吗,我如何能见过她?”
不咸不淡的回答,让人实在无法从这只言片语中寻出些什么不对来。
“你觉得她可怜吗?”
宋乔默了片刻,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忽然转了方向,问了一句听着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不过元烨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彻底将一张笑脸收了起来,摆出一副与他的年龄全然不相符的神色来,眼睛也没看向对面的人,只低头收着棋盘上的白子将它们一一归入棋盒里。
“我要说她不过就是咎由自取,你会觉得我冷血无情吗?”
他的声调平平淡淡的,不过如果听的人足够细致认真的话,约摸还是可以从中听出些被尽力压制着的颤抖。
像他们这样出身的人,不似平头百姓家里可以肆无忌惮在街边玩耍的孩童,交个朋友是很容易的事。
虽然两人从认识之初就有了救与被救的羁绊,这数月以来更是相交甚密,外人看来可不就是难得的高山流水,惺惺相惜的情谊呢。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不敢真正和对方坦诚相待,毫不保留。
有些事从来都不是小事,如果元烨不是这么一路谨小慎微的走过来,恐怕根本活不到碰上他的那一天。
现在他的小动作被人毫不留情的当面戳破了,好像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试探,怀抱着自己都没什么把握的期待。
“哈哈。”
接着一阵儿清脆的笑声就遛进了耳朵里。
“那倒是省得我代劳了。”
宋乔笑着说的干脆。
闻言,元烨怔愣了一瞬,瞧了对面少年一眼,忽而也轻笑了一下。
“要再来一局吗?”
“好呀!”
三言两语之间,似乎什么也没有说,但却如涓涓细流般地化去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防备。
没有人去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嫔的生死,也没有人好奇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在这宫墙里原也没有什么人手上不沾点血的。
长命百岁是运气,飞来横祸是因果。
在这里死了的人不会得到怜悯,更甚之在哪个小角落里还会有人啐上一口唾沫道一声报应不爽才好。
叽叽喳喳的蝉鸣声已经开始呼号着夏天的到来,亭中两个少年手起子落,只是这棋盘上的光景却恍然少了几分肃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