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在想什么?”
“在想你会不会成为本宫手上沾上的第一滴血。”良修瑶倏尔抬头笑道,一只手已然攀上了眼前人脆弱的脖颈,只需她轻轻一捏,手下的这片温热便会彻底失去温度。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她选的这条路本就避免不了流血牺牲,只站在原地悲天悯人是没有用的,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尽量不要将太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可眼前这个显然不在此列。
“你......咳咳......你方才明明答应过我放我一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当死亡近在眼前的时候人的恐惧也会被无限放大,刚刚还一脸戏谑的嘴脸此时早已被惊恐取代。
刘嬷嬷被迫梗着脖子呛咳,双手死死拽住脖颈上与其力量毫不相符的纤瘦白净的手,做最后的挣扎,企图用所谓的道德纲常来迫使对方履行承诺。
“不知道嬷嬷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呢,‘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良修瑶手上并未松动,反而更用了几分力气将刘嬷嬷直接提了起来,“本宫不是什么君子,只是难养的女子罢了。”
话音刚落,刘嬷嬷正抓着她的两只手便无力地垂落在了身侧,脸上呈灰白之色,不知是其已知再无活命的可能放弃了挣扎还是被双脚悬空的掐着脖颈而导致的窒息无力,良修瑶此时已无意探究这个中缘由。
她手上轻轻一动,只闻一声闷响,刘嬷嬷如同一只沉沉的包裹掉落在地上,扬起了满地的尘土。
被灰尘包围的良修瑶此时默默后悔起了刚刚不够“怜香惜玉”的粗鲁行为。
她无奈抬起衣袖挥了一挥,并及时掩住口鼻,才匆匆冲出了这块是非之地。
像是上了弦的钟,元烨此时刚好睁开了阖着的眼眸,当先入眼的便是灰头土脸仿佛在地上滚了一圈的良修瑶。
他嘴角扯了扯,便迅速压下,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可这小小的细节依然没能逃过良修瑶的眼睛,很显然她再一次惨遭嘲笑了。
看到她越来越黑的脸,元烨遂“自然”地挪开了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正安安静静的软绵绵趴在地上的刘嬷嬷,“死了?”
这不加修饰的话术,这何其生硬的转折,连一点过渡都不屑于加上。
良修瑶:“......”
“没有,只是打晕了而已。”既然打不过,那就忍着吧。
她看着元烨,嘴角扬起,扯出了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
元烨看着她,眉毛微蹙,并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她?”良修瑶道。
元烨点了点头。
不过肯定不是因为信守承诺或者善心大发。他心道。
良修瑶好似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不是因为信守承诺什么的,我本也不是君子。”
“嗯。”
“我觉得或许你亲自动手会比较好。”她斟酌着,停了片刻,才接着道。
元烨不由一愣,但并未露出什么惊讶之色,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会知道。或者换句话说,他本就没有想要刻意隐瞒什么。
“嗯,会有人处置她的,我也怕脏了自己的手。”他站起身来,忽地话锋一转,“你肯信我了?”
“什么?”良修瑶已经准备迈出去的脚停在原地,一时没有明白他在问什么。
可谁知这人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站到了自己身后,她一个转身,就撞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错,她可怜的鼻尖就这样与元烨的胸膛来了个亲密接触,瞬间,她鼻子一酸,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竟是把眼泪都给撞出来了!
就在此时,从脑袋上边传来一声格外不合时宜的轻笑。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看着这个正在嘲笑她的混蛋,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故......“
唔~
愤然指责的话还未出口,就被硬生生地封缄在口中,瞬间静寂无声,连稍稍有些紊乱的呼吸声都清晰地落进了耳朵里。
从错愕到震惊,良修瑶看着眼前这张逐渐放大的脸慢慢趋于静止,而后嘴上忽然多了某种奇妙的触感,若即若离,轻啄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了,迅速地让她恍惚以为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嗯,现在清净多了。”元烨看着已然呆住的良修瑶轻声道,一本正经且神色坦然。
若不是他下意识舔了下唇角,和那刹时涨红了的耳朵,良修瑶便真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而他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并让一只聒噪的小雀成功闭上了嘴。
这样的一本正经,让良修瑶不禁觉得如果她这时质问他些什么,会显得格外无理取闹。
有些人总有种能力,让你连指责他的话都说不出口。
比如现在。她心道。
元烨:“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你不知道吗?”良修瑶一挑眉,反问。
两人默契的对刚刚的小插曲只字不提。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那你不妨说说你猜到她都对我说了些什么?”
“嗯,比如说小顺子怎么死的?”
良修瑶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边说着边往外走,暗道里此时已经灯火通明,两侧墙壁上的烛台都被点亮了。
江欢虽看上去有些不靠谱,但在一些小事上却是细心的很呢。
只是他的主子可能不会太感谢他的细心,毕竟比起进来时的温香软玉在怀,现在四下亮堂着,两人并肩而行就显得无趣了许多。
“或许还有些别的,比如……我母妃是怎么死的?”他在说到此处时有意无意地停顿了一下。
“很准。”尽管良修瑶对他所知道的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所有的小心思一一被戳破还是不由让她有些惊异。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王娘娘是怎么死对吗?”她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元烨的脸色。
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在听到这句话时也有了刹那的松动,更多了几分人气儿。
“是。”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半点犹豫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闻言,良修瑶忍不住一愣,于常人而言,要自己毫不遮掩地承认“生母是为我而死”这件事,就显得太过薄情冷血了。
大概像他们这样对生死司空见惯的人都不能用常人的思路揣测。
“很难受吧。”
这种“亲人为自己而死”的经历,良修瑶同样感同身受,只是很显然在已经懂事之后亲眼目睹这一切恐怕只会更难受。
更甚者还要每日对着杀人凶手毕恭毕敬,接受她的所谓恩惠,她甚至想象不到这需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时至今日依然保持平和地面对她们。
可此时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人竟就这样足足忍受了十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