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无论大街还是房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佟海棠与莫沉沦正在努力维持秩序。
人群中,白鲨赫然在列。
和上次一样,他单独而来,包括身边这些人,各门各派的大师兄甚至长老掌门,皆是轻车简从。
眼看骄阳初升,白鲨问道:“什么时候能上去通报一声?”
佟海棠道:“急什么?薛师姐说不定还没起床呢。”
白鲨狠狠一指:“我刚才都看到她了!”
佟海棠道:“那你叫她下来啊?我告诉你白鲨,识相的就少说点话,真以为那些山海派弟子白死了?”
白鲨心虚的后退几步。
也只有这种时候,蹲在那里沾皂粉,一手拿杯子,一手用皂棒清理牙齿,李大鱼才觉得薛冰琴有点女孩样。
二月被吓得不轻,躲在假山石隙里瑟瑟发抖,二丫不停的安慰。
李大鱼闲来无事,端起那盆花树,伸出一根手指,去够枝丫间的一只小虫。
伸不进去,够来够去总是差一点,情急之下摘掉手套,捏住小虫,刚要揪出来,咔嚓一声,盆栽的陶瓷底座从中碎裂,花树迅速生长,从一尺变成了一丈,开满鹅黄色的花朵。
而那只小虫,根本不是昆虫,竟是小拇指尖儿大小的一个人。
李大鱼将她放在掌心,她立刻活蹦乱跳,高高举起双臂挥舞,兴奋的冲他大喊大叫。
只不过她身体太小,口腔与声道在空气中的共鸣不足,发出的声音不是人类语言,而是嘤嘤嘤嘤,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大鱼被吸引,完全忘了自己没戴手套,不停用手指逗弄她。
她双手抱住,使劲往他身上爬。
顺着胳膊爬到肩膀,短短片刻,她就从一粒花生大小变成玉米棒那么高。
她还没有停止奔跑,笑得明媚如花,用力一蹦,扑到他脸上,小鸡啄米般狠狠亲了几下。
看样子那些交织错落的枝丫是个牢笼,她被囚禁其中。
李大鱼这才意识到闯了祸,把人家花树变大,而且放出了一只花妖?
他悄悄瞄一眼薛冰琴,心里其实挺害怕这位天下行走,她太冷漠,一丁点人情味没有,可能在她眼里世间万物都是无所谓的,她想破坏就破坏,完全不考虑后果。
忽然,他心猛地一跳,只见她背对他,拔出了剑。
她跳下山崖,下面传来一阵惊呼,接着又是更大的一阵惊呼,瞬间,她又回到了崖边。
李大鱼往前一瞅,底下人群中,有个人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李大鱼回头瞅了瞅自家房子,这个薛冰琴怎么这么喜欢把东西砍成两半?
“呀!”刀竹惊声一叫:“她怎么跑出来了?那棵树……不是说人族的气候不适合,只有在魔域它才能生长吗?小姐,你看那棵树变得好大。”
李大鱼装作若无其事,吹着口哨,左看右看,悄悄戴上了手套。只是不知道因为舌头长还是嘴唇薄,他不会吹口哨,所以光噘嘴没声音。
峰顶吹来一阵风,气温骤降,一步两步,薛冰琴朝他走来,三步四步,雪花簌簌而下。
李大鱼自己从大荒走来,一路高山流水、峰峦叠嶂,他能让小狗变猎犬,树苗变参天,都没有眼前的剧变令他惊讶。
走三步就下雪是什么本领?
修为之深,真元凝聚之快,的确匪夷所思,这就是绝世天才?
而这个绝世天才正面无表情站在面前,一身杀气。
李大鱼还没说什么,肩膀上的花妖已经跪了下来,哭道:“小姐饶了我吧,不要布下冰雪阵,你会摧毁这里的,奴婢死不足惜,但是方圆百姓如何逃生?”
刀竹道:“小姐,你不能杀她,宗主说过只要她能出来就给她自由。”
接着她脑袋一歪:“可是小姐,为什么她也变大了?宗主说她要很久才能长高一寸,现在都有七寸了。”
薛冰琴冷漠的打量花妖一眼,道:“刀竹,走。”
两人一前一后,说走就走,在半空中几个跳跃,掠过一条条街、一座座楼,片刻就已消失在城外。
李大鱼来到山下,问道:“她刚才杀的哪家弟子?”
赵富贵道:“黑海湾的。”
“众目睽睽,当街杀人,好大的气派!”
“这是天下行走还是流氓土匪?”
“连句解释都没有就把人杀了,我们的命有多贱?”
“必须联名上书,让无极宗知道她的暴行!”
死的不是山海派弟子,李大鱼也就懒得管了,交给莫沉沦处理,骑着野猪往城北奔去。
天下行走巡视边境,山海派怎么说也是东道主,他这个大师兄总得知道她们的动向。
若真是残暴好杀之流,他只能号召大家去无极宗告状了。
“主人,你跟不上的,薛冰琴的身法迅如奔雷,巡天境以下根本追不上。”
冷不丁有人说话,李大鱼吓得屁股都夹紧了,意外的道:“你怎么还在我身上?”
花妖嘻嘻笑道:“因为我是主人的小可爱呀。”
李大鱼道:“随你去哪里,刀竹不是说了吗,你自由了。”
花妖自从出来,没有看一眼这个世界,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可怜巴巴的道:“我被无极宗施法困住,错过了最好的发育时期,很难再长大,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我们是越长大寿命越长,等我长到和主人一样大,就能长生不老了。”
她乖巧的在他脸上蹭了蹭,道:“只要主人经常摸摸我,我就能长大了。”
李大鱼倒是不反感她的直接明了,有利可图,赴汤蹈火也是规律。
“那是巧合,我没本事让你变大。”
“你撒谎,是你摸过以后我才变大的,我自己什么感受难道还不清楚吗?如果是巧合,那棵树也是巧合吗?”
“如果是普通的花妖,我高兴还来不及,但你来自无极宗,山海派庙小,容不下你,抱歉了。”
花妖从领口钻进他怀里,喊道:“我是不会走的,想赶我走,休想!我告诉你,我从小是和薛冰琴一起长大的!”
“那怎样?”
“天底下最难相处的人就是她,她都能接受我,你一定也能!”
“这是什么逻辑?我已经说清楚了,我想让你留下,但迫不得已。这样吧,你先待在城外,等薛师妹走了你再回来。”
花妖道:“你一个本地人竟然不知道她去哪里?”
“她不说我怎么知道?”
“这个方向自然是去魔域,刀竹劝了她很久,她非要去杀一头大魔,不出意外是回不来了。”
李大鱼一抬头,果然看到两个少女飞上高高的太古山,一闪而没,往魔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