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泪流满面,死命的揪着林安的衣袖,不让他靠近,啜泣哽咽的声音更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疼。
一旁听着的清莲愤恨不已,咬着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冲动,心中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能坏了小姐的计划,可饶是如此,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是心疼翠果。
早先便已经打听了清楚,林安总是趁着向赵祗云汇报采买情况的时候前来青柠院,顺道轻薄翠果,今天正好就是三天一次的采买,清莲才会提前等待。
可早先就听说林安无耻,和亲眼见到林安无耻,这是两种心情和两种概念的。
她都能轻易打听到的事情,赵祗云耳聪目明不会不清楚,可她不但不管,更纵容林安如此放肆,全然不顾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家世,当真是让人不耻!
从前清莲对赵祗云的印象是高高在上,可最近才发现,赵祗云是如此的阴狠毒辣和不择手段。
林安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样,言语刺骨的讥讽,“你娘给你说了一门亲事?”
“你娘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没数?怕是早早就给你找好了恩客吧,好让你和她一样,下贱坯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林安在没有见到翠果的时候,满心满脑想的都是翠果,好好疼她,可是每次看着翠果这般拒绝的样子都让他愤怒不已,说出来的话越发的难听,但令人奇怪的是,翠果越痛苦,他心中就越痛快。
和扭曲了一般。
林安死死的拎着翠果的衣领,“让我一个人睡,总好过让很多人睡,你说你不是下贱是什么?”
“我林安好歹也是大夫人面前的脸的人,跟着我吃穿不愁,只要好好的伺候我开心就成了,可你偏不!真是随了你娘骨子里的下贱!”
“才不是!我娘才不是下贱!”
“我不容许你这么说我娘!”翠果张嘴想要去咬上林安的手,眼中隐忍着的泪水更是忍不住的掉落。
林安侮辱她她可以忍受,可却不能让她侮辱自己的娘。
她娘才不是下贱,只不过是被生活所迫,逼不得已罢了。
她娘即便身份卑微,可她却待人真诚,她爹爹的感情却是真的,比这府中虚伪的姨娘夫人都好的多了。
林安已经吃过亏了,哪里还会让翠果再咬第二次,迎面便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又狠又重,翠果的唇角当即流出鲜血。
林安咬着牙,瞪着眼睛,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几句话,“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还耽误替大夫人办差?”
“你以为大夫人不知道我的心思?你以为这青柠院中的丫鬟奴才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出来这么久,见到有人来寻你了吗?期间来来往往也陆续经过不少人,你见到有人想帮你吗?”
有吗?
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林安的几句话犹如针一般狠狠的刺进翠果的心中,宛如一盆凉水,在冰天雪地中从头浇下,冷彻心扉,让翠果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唇角更是要被咬出鲜血来。
是啊。
她心里都清楚,赵祗云知道林安的心思,可却因为用的找林安办事,便一直都装作不知情,甚至还隐隐有些成全林安的心思,院子中的其他人更是拜高踩低惯了的,哪里有人敢帮她!
一想起林安这丑陋的嘴脸和扭曲的心态,要是以后真的嫁给了她,那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生不如死……
想到死这个字,翠果身上的颤抖便更加严重了,怯懦的一双眸子也是头一次在林安的面前显露恨意。
林安将翠果的表情看在了眼里,心中全然是得意,他以为翠果这是在害怕他了,屈服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需要一段时间。
“实话和你说,也不怕你生出事端来,我前两日便已经向大夫人提出了要求娶你的心思,只不过眼下年节,府中事务诸多,大夫人无暇分身,这才没有提许配的事情等着年后便会立刻将你赐给我!”
“劝你还是不要再反抗了,不然只会让自己吃苦头,你若努力讨好我,我定然不会亏待你!”
“哈哈哈……”
“哈哈哈……”
林安的布满茧子的大手肆意的在翠果身上游走,狠狠的过了手瘾,眼见着天色不早了,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会真的耽搁事情,这才放过失魂落魄的翠果,“你就乖乖的等着过门吧。”
“看到时候爷怎么让你哭着喊着,跪在床前求饶!”
林安笑得阴狠满足。
站在原地的翠果却浑身瘫软的蹲坐在地上,四周碎雪白净,红漆木食盒中的菜品被打翻落了一地,汤汤水水显得污秽不堪,翠果眼眶中的泪水也是越流越凶,滴滴答答落在手背上,落在雪地中。
翠果有些颤抖的伸出手,却是去捡那碎了的碗碟。
白瓷片掉落在雪地里许久,如今触碰翠果只觉得指尖冰凉,可再凉也不敌她现在的心冷。
林安的嘲弄侮辱,赵祗云的袖手旁观,其他人的冷眼相对,都如同刀剜在心口一般,年节当下,陆家一派张灯结彩,青柠院中为了迎接陆元成的归来喜气洋洋,府内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可就在所有人都在开怀高兴的时候,只有翠果自己,饱受侮辱和欺凌。
生无可恋,大概就是现在这样的感受了。
眼泪越流越凶,大颗大颗的滚落在雪地里凝结成冰,那碎了的白瓷片也碰上了自己的手腕。
清莲红唇微张,眼神慌乱,连忙从墙后跑出来抢了翠果的碎瓷片,“你这是在做什么!”
“快放下来!”
“你还给我!”
“还给我!让我去死了!”清莲的出现更刺激了翠果的精神状态,好像发了疯一般的死死抓着清莲,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难道连死还不行吗!
尖锐的指甲划破清莲的手臂,清莲忍着疼,可那白瓷片却是被抢了下来,看着翠果这样疯癫的样子,清莲心中也只有心疼,身为下人运气好了遇到陆成萱这样的,把她当成亲人维护,运气不好的赵祗云这样的,眼中就只剩下了利益了。
“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要在年节的时候结束自己的性命,先不说这里是青柠院,来来往往不少人你不一定会死的成,便是你真的死了,你想过你的亲人吗?”
亲人……
翠果回过神来,浑身一震,她娘为了能把她送出来好好的活着,差点被勾栏里面的妈妈打死,更为了自己去做皮肉生意接待客人。
她要是死了,以后她娘可怎么办,谁替她养老送终。
翠果终是不住伏在清莲的怀中,“我不过是签了卖身契来陆家做工,又不是去勾栏里卖身,他凭什么那般的侮辱我,她又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
被压抑的久了,翠果的精神已经濒临到了崩溃的边缘,在遇到愿意倾听的人之后,便如同开了闸的大坝,恨意似河水般汹涌澎湃。
“我想死。”
“我是真的想死,死了就没有这么多忧愁了。”
清莲跟着红了眼眶,心中更是些许愧疚,刚刚没能及时出来帮忙,但转念一想,造成翠果这样受委屈的源头是在赵祗云身上,这些许的愧疚便转换成了不平,若是能彻底的解决了赵祗云,那样翠果才算是真正的解脱,才是真正的帮到了她!
“你别哭了。”
清莲将碎了的瓷片从翠果手中夺去,说的真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何寻死,但我清楚,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事值得你恐惧的?”
“当初我和小姐在偏院,为了要一块炭差点被人打死,为了吃一顿饱饭受尽侮辱,我们都没想过要去死呢!”
清莲声音哽咽心酸,眼中亦是泛着泪光,当初她们也活的也是小心翼翼,可即便那样,也没想过要寻死。
“看你的打扮,应该是夫人身边得脸的丫鬟,比起那时候的我们总还是要好的很多的,起码不用为吃穿发愁,人真的到了绝境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都不会比活着更重要,暂时的困难并不能算什么,可若你真的屈服了自尽,那才是真的会沦为笑柄。”
这是陆成萱对她说的话。
还记得刚从祠堂出来的时候,陆成萱脸色苍白的吓人,身上伤痕累累布满血迹,可那一双眼睛却明亮又坚定。
她对清莲说的便是这句话,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翠果神情木然的看着清莲,心如死灰的眼神中闪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活着吗?”
“连死了都不怕了,就没什么更怕的了。”
清莲重重的点着头,“对,活着。”
翠果这才注意到清莲的模样,想到她的身份,“你是五小姐身边的丫鬟清莲,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成萱攀附上了陆周氏,同赵祗云作对,翠果身为赵祗云身边的丫鬟是断然不能和陆成萱的人牵扯的,并且这个时候……清莲怎么会在?
翠果匆忙的擦掉了自己的眼泪,眼神很是警惕的盯着清莲。
清莲却好像不知的模样,淡然的笑了笑,温柔的替翠果整理鬓间散落的碎发和乱了的衣领,“我是替五小姐去老夫人院子复命的,回来的途中不小心摔了一跤,耽搁了些时间,便想着走小路好能快些回去,小姐还等着我用晚膳呢,没想到……!”
清莲面露尴尬,忙不迭的解释,“你别多想,我不会乱说出去的,我懂得在这大宅子里面生活需要多做多看,但少说话的规矩。”
“我不会向旁人提起的,我没有那么长舌。”
翠果眼神未动,目光始终在清莲的脸上打量,清莲也没有避讳,反倒是越来越局促不安了,难得的看着清莲这紧张的模样破涕而笑,“难为你到是很坦然,怕是别人即便听到了也会假装没听到。”
“谢谢你的安慰,我好很多了!”
“你既然已经好了,那便也快些收拾一下起身复命吧,不然若是被人看到的话,怕是你也要受到责罚的!”
清莲吐了吐舌头,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来一把松子糖送到了翠果的面前,“小姐赏给我的,分你一些。”
“小姐说人生的日子本来就够苦的了,我们就算无能为力事事如意,也该在自己的范围内让生活甜一些,下次你再难受的时候,就吃一颗在嘴里吧,嘴里甜一些,心里的苦也便能好一些了。”
翠果泪眼婆娑,双手微颤的接了过来,含了一颗在口中,笑的眼泪模糊,“的确是很甜。”
“你快些回红梅院吧,我也要回去大夫人的身边了。”
翠果小心翼翼的将松子糖收到怀中,默默的捡起地上的红漆木食盒,头也不回的向着青柠院走去。
清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站在原地望着翠果的身影,心中莫名的哀痛,“对……对不起啊。”
为了搬到赵祗云,她不得不用如此借口靠近翠果。
同翠果关系亲近,然后才能从林安的言语中判断出来赵祗云的意图,才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赵祗云自折羽翼。
“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求小姐帮你的,断然不会让林安那个无耻王八蛋侮辱你!”清莲目光也便的坚毅起来,快步回到了红梅院。
彼时已经时间不早,金乌西沉,橘色的太阳光透过云层招摇下来,多了几分暖意。
清莲回来的时候,陆成萱已经做好了许多精致的糕点小菜,闻着便来了食欲,昨日因着府中两位少爷的突然造访,害的清莲只能一个人默默蹲在角落吃着冷饭,今天终于可以以尝小姐的手艺了,清莲便更欢喜了。
然而清莲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褪去,推开门便看见了两个脑袋瓜,顺着望去,两道身影甚是自觉地的坐在了饭桌边,“小……小姐……”
清莲快哭了。
大少爷和二少爷又来了。
这怎么蹭饭还没完了呢!?
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用膳了!
陆成萱也扶额头疼不已,但好好的两个人来了,也不能往外赶,幸好他们来的时候都是放轻了脚步,没有被人发现,要是再起了争执,怕才是会真正的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