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澄身后,无数道黑影冲天而起。
被拉得长长的诡异的影子,张牙舞爪。
每道影子的头各不一样,有的猫面却额隆犄角,有的蛇面却腮生两翼,有的犬目鹰嘴,像一丛丛野蛮生长的植物……
一瞬间,无限威严与压迫的声浪凶狠扑来。
万鬼哭啸,怨灵尖厉,震得人头皮炸麻。
小黑娃掀翻在地,一只怪头正要袭来,却被她握住脖子。
她伸出一只手,迅疾地戳穿怪头的眼睛。
怪头惨叫一声后缩。
同时,她的腰身也被无数怪头环绕起来了,拉扯上半空。
小黑娃虽然勇猛,却双拳难敌四手。
众长老正要出手,却看见一道身影飞出去。
“给我放下她!”
紫白色衣带飘扬,徐猜一个滚地,倏然站在小黑娃前。
只见他满身正气,走上前,下一刻却崴了脚。
这里怎么有个臭水沟?
不慌不慌,还好大家都没注意到,徐猜再次提起精神。
自己被救下了?小黑娃的眸子微张,莹润如水的眼神,带着惶恐与疑惑。
他背对着众人,伸出手掌,大喝一声。
“斩首。”
忽然燃起火光,直奔那妖异勃发的鬼头。
哀嚎戛然而止,瞬间,第一颗鬼头落地,如同幻影消逝。
发生了什么?
“李既澄,你干什么玩意儿啊?”
徐猜焦急地大喊。
“住口,徐猜,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严贞厉喝。
“拂陵沦落到这个地步,不就是你一手造就吗?”
“我看,拂陵的鼎炉损坏,说不定也是你的阴谋。”
“你老早就盘算着这一天了吧。”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表示看透了徐猜的虚伪表演。
徐猜也没管他们。
李既澄的身形明显一顿,慢慢虚化,他成为一缕雾气,借由风雪,从拂陵城的上空掠过。
“别让他跑了!”
人群纷纷退散,不少修士追随这道雾气而去。
“徐猜,你干的好事儿!”
“哼,何必假惺惺出手相助,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小黑娃不服气地站起身,立刻追向黑雾。
小夫子拦住众人:“诛杀李既澄要紧!”
“是,先诛杀李既澄,再找徐猜秋后算账。”
大家心思各异,都想要抢李既澄的人头,于是各门各派开始单独行动。
李既澄究竟会去什么地方?
徐猜开始搜索数据库……有了!
……
这道雾气看见了很多很多……
拂陵李家大宅。
李老爷捧着装有三块瑞炭的包裹,沉默不语。
他望向夫人的灵牌,望向庭院里调皮捣蛋的孩子。
心想,倘若那个逆子回来了,夫人一定很高兴吧。
她那么爱哭,此刻一定激动得泣不成声了吧。
……
陈槐书院。
捧着书卷的老夫子,打开了装有三块瑞炭的效果。
这是哪个孩子赠与自己的呢?
好像姓李,好像后面出事了……
……
雾气掠过很多地方,最后停留在一条长街。
年少的李既澄就站在那里。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有啊……”
少年清净的面容,洁白的衣衫。
不苟言笑的徐猜与他一起走在这条长街。
街头拐角,一转过来,正好看到他心爱的姑娘在卖豆花。
他是拂陵李家独子,徐猜是他的朋友,他每天都能见到心爱的女子。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有美好的未来。
……
直到被国师派入黑雾之地。
他脖颈上戴着抵御污染的瑞炭,本来可以平安无事,度过三年。
没想到因为在路途救起一个少女,少女偷走了他的瑞炭。
从此……就一步步滑落黑雾的深渊……
他最终还是无法抵御野火的污染……
哪怕我每夜鞭打自己,维持清醒。
拂陵的鼎炉是他最后的希望。
谁能想到这个鼎炉竟然衰竭许久了?
黑雾怆然回头,看到徐猜就站在自己身后。
“我虽然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可是我看得清你。”
“肉身重塑,你好年轻啊……”
“年轻得就像几十年前那样……”
那一瞬间,李既澄在徐猜的瞳仁中,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模样。
“徐大哥……感谢你带我回到家乡……”
“这一次,我不想再走了。”
你要干啥啊?徐猜忽然目露迟疑。
这时,身后的修士也大批赶来。
他们看到徐猜并没有对李既澄下手,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曾禾心头一惊,圣人,为何不动手?
难道传言是真的,你就是故意放纵李既澄入城吗!
”好啊徐猜,你果然跟李既澄混在一起。”
小夫子冷冷说道:“我已经猜出徐猜的整盘棋了。”
“拂陵鼎炉衰竭,这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却从来没有告知过世人。”
“如今,又将李既澄引到城内,破坏更加稀薄的灵气。”
“徐猜,这是要老百姓死啊!”
“他是想要老百姓们祭天啊!”
小夫子说得这样斩钉截铁,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猜……真的险恶如斯吗?
玩脱了玩脱了,徐猜一脑袋的汗。
大事不妙了,现在忤逆值虽然成倍地增长,可是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了。
李既澄彻底迷失在了黑雾中,变成了怪物。
这下自己真的说不清了。
任凭外人来看,都像是自己处心积虑要毁灭拂陵……
老百姓们的愤怒彻底转化成了怨恨,还有淡淡的悲凉。
他们的情绪总要有个发泄口,现在这个发泄口就是徐猜。
就算杀了李既澄,又能如何?
拂陵的鼎炉衰竭了,这里即将变成黑雾之地……
而这一切,都是徐猜的锅!
如果不是他的故意纵容和不作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小黑娃眼中含泪:“徐猜,你对得起我死在黑雾中的爹娘吗?他们曾经都是为你做事的……”
“他们不过是为了保护拂陵城的平安……”
“是啊,圣人,咱们很感激您从前对我们的庇佑,不知道为什么您想要我们死啊。”
“难道是我们平日的供奉少了么?”
“我从小生长在拂陵,小时候还被圣人抱过,我本来也不愿意相信,可是圣人,您太无情了。”
“您太让人失望了!
“圣人,或许……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向您行礼了。”
“这是报答之前您对我们的恩情,从今往后,我们与您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