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堰所在的组织叫做鹰卫，是开朝皇帝所建立的秘密机构，原本只是用来监视朝中心怀鬼胎的王公大臣们背地里的小动作。

但随着时日渐长，朝廷实力衰微，江湖上的绿林好汉又行事洒脱随意，藐视皇法。皇帝实在无人可用，于是就把鹰卫调成了专门掌管江湖消息流通，负责处理涉及朝廷的江湖命案的机构。

鹰卫们都是从小开始培养的，优中择优，可以说除非万不得已只会隐藏在暗处，是皇帝隐于暗处的一把秘密武器。

可当朝皇帝的脑回路实在是有异于常人，他把鹰卫摆在了明面上当靶子使，他的性格肆意，谁惹他不高兴了就下旨诛他九族。所以把情报机构当成作战机构来使也确实是当朝修仙皇帝的作风。

刚开始鹰卫的一通乱拳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可随着江湖上的消息渐渐流传开来，大家都知道鹰卫要逮人了，纷纷想出五花八门的计策，不是猥琐远遁就是抱团护体。一时之间鹰卫的成员快速流失，就快要支撑不住如此高强度的任务频率和死伤人数了。

姜堰本来是不会进入鹰卫中的，是别有用心的修仙皇帝想要打压姜家这个心头大患，才出此下策把姜家的儿子安排进这个死亡率居高不下的情报机构，为的就是想让姜堰有一天出任务的时候横死街头。

一处不易被人察觉的小楼内。

属下来告诉姜堰自家兄长奔赴边疆迎敌的时候，姜堰正在烦闷地看着桌案上需要打杀的江湖高手的名单。

“头儿，皇帝下诏派镇西大将军前往边疆抵御戎姜入侵。”下属报告说。

“镇西大将军即刻便出发了。”

姜堰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并没有因为镇西大将军是自己的亲哥哥就表现出愤怒或者是担忧的情绪。

他摆摆手表示知道了，放下了手中的文书。

窗外的玉簪花开得正盛，传来一阵幽幽的香味。

姜堰沉默着坐了好一会儿，下属看他没有回答也不敢直起身来说话，只是低着头单膝跪在木制的地板上。

“替我去把在金银斋存放的那个赤银鎏碧玉石簪子拿来。”姜堰说。

“是。”属下不敢询问过多，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头儿要他做这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的属下应了声后就匆匆退下。

姜堰拿到玉石簪子以后，又去了一趟之前何繁下榻的客栈，把在那里快要养出肥膘来的黑马牵走。

他回到了将军府，首先就直奔宿水院。

何繁正在宿水院门口的那棵雪松下练剑，一抬手一回头之间，裙裾飞扬，即使没有内力，手中的那把龙泉宝剑也是锋芒毕露。

旁边留下来守卫的镇西军看到姜堰往前，就要把他拦下来。

“也不用你的狗眼看看，这将军府到底谁是主子？”

姜堰满脸烦闷，呸了一声，当下就抽出长剑把两个人硬生生挡开来向何繁走去。

他趁姜寒留下来的那两个镇西军还没有反应过来，拉着何繁的手腕就往外跑。

何繁一脸懵逼，手中还拿着龙泉剑就跟着他飞快地跑起来。

姜寒带着何繁左拐右拐，拐过九曲十八弯，终于出了将军府。身后是发现何繁逃跑以后蜂拥而至的披甲戴胄的镇西军们，黑压压的一片，架势颇为唬人。

马上有从暗处跳出来的鹰卫拦住那些凶神恶煞的镇西军，为何繁二人争取时间。

姜堰把何繁带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子处，里面有一头通体乌黑的好马，还有一些赶路要用到的银钱、衣物、干粮等，全部打包在了一个包袱里。

那头胖了不少的黑马铜铃大的双眼看着这对肆意奔跑进巷子中的人。

姜堰明显有些着急，他把何繁扶上马，粗略地安排到：“你现在就马不停蹄地往城门口赶，一路去京城不要再回头了。在城门口会有人接应你，驻守城门的士兵被人缠住的时候你就趁机跑出去。”

“什么？我为什么要走？你……”何繁还看不清目前的局势，发出疑问三连。

“你必须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要不是趁着姜寒带兵前往边疆抵御戎姜，你一辈子也别想踏出凛月城一步。”

何繁还是不敢相信，手里提着缰绳，犹豫不决。

“你哥说好等我把剑练好就会让我走的。”

“我已经说过一次了。他说什么你就相信？”姜堰难得的苦口婆心却被人好心当做驴肝肺，他忍不住冷笑出声。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依姜寒的性子，他不管你这幅皮囊里面的是谁，就算是只狗占了这幅躯壳他也能深情款款地把人供着。”

这句话简直刷新了何繁的三观，她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忘了反驳。

“他教你练剑，不过是希望你有个盼头，好让你开开心心地留在将军府里。等把你的棱角慢慢磨平了，你就成为了一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事事都得以他为先，凡事都得依赖他，被迫塑造成他喜欢的模样。”姜堰不耐烦地解释道。

“我和他当了那么多年的亲兄弟，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姜堰看何繁一幅被吓到了的模样，语气柔和下来，虽然还稍显生硬却有着难得的离别温情。

“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之前的无双剑客就是这么被他杀死的。姜寒远远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你所看到的都只是他希望你看到的东西。”

“……包袱里面有一些有用的东西，你不要丢掉，会派上用场的。”

姜堰说完，不再理会何繁一脸的欲言又止，拍了拍马，示意她快点走。

不一会儿，黑马踏着轻快的步子把何繁驮出了小巷，渐行渐远。

姜堰压低帽檐，又匆匆出了巷子，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何繁一路狂奔，严重超速，不知道吓坏了多少行人。

待到了城门处的时候，果真有一个汉子扮做卖草药的行脚商，把城门口的士兵拦住了。

何繁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凛月城，她回头看了看，还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自己真的就这么出来了？

她记起姜堰的话来，把鼓鼓的行囊打开，其他杂物暂且不提。

里面有一瓶名唤“半边月”的解药，想必就是解自己身上的内力禁制了，她看后不由得欣喜不已。

另一件物品……竟然是一个玉石簪子。

由一个小巧精致的檀香木盒所装的赤银鎏碧玉石簪子，和自己那日在金银斋多看了两眼的极为相似。

……是姜堰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