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我来是想……”

“别说了，不管你想的是什么，我都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别说了，再说我又要心软了。

陈良强撑着面皮，继续说道：“我今天本应该正式入职的，但是我又多请了半个月假。我想……再多跟我妈妈相处一段时间，还有…你。”‘你’这个字陈良咬的极轻，这段时间他有些心力交瘁了，提不太起来精神去继续耍不要脸，虽然他一直觉得追媳妇儿本来就不该要脸。

何夕轻微的叹了一口气，觉得两人这样一直拉扯着也没什么意思，就决定暂时卸下一次防备，下定了决心说道：“你每天来堵我到底想干什么？我给你三分钟，你说完就快点走，我今天去工地忙了一下午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陈良这才意识到，回国后跟何夕纠缠许久，却一直不曾说出自己真正的意图，既然何夕问了，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赶忙回道：“我想跟你重新开始，何夕，我还……”

陈良的我还‘爱你’亦或者‘喜欢你’还没说出口，就被何夕尖锐的吼声掐断了，“开始，开始你他妈的，滚，滚远点，你个王八蛋，曹尼玛祖宗十八代的狗东西，劳资这几年恨不得杀到德国去把你阉了，你他妈还敢说重新开始，你是觉得我有多贱哪能跟你这个人渣再开始？滚哪～”

何夕失控了，她拿着自己的包就招呼上了陈良的脸，边缘的拉链不小心划破了陈良的脸，流下了猩红色的液体，但是还不够，不等陈良反应过来何夕又手脚并用的不停的冲陈良单方面的扭打着，嘴里也不停的诅咒着一些难听的话——她不想继续抑制自己了，她就是恨他，就是某一刻恨得甚至想杀了他，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狠心抛弃，恨他六年来从来不愿意从自己脑海里离开，恨他在自己即将准备放下他时，又回来重新搅和进了自己的生活。

陈良默默受着，努力想劝何夕冷静下来，除了说不停的说对不起以外，他只能用力把何夕按在自己怀里，以减少她更多的动作。

何夕被迫压在他怀里，没了发挥的空间，她就一把咬住了陈良的脖子，她想，再咬使劲点，咬住他的大动脉，他说不准就真的死了呢……可是她使不上劲儿了，滚烫的泪水鱼贯而出，穿过陈良厚厚的尼龙大衣穿过他的薄毛衣，灼伤了他的寸寸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何夕终于瘫软了下来，陈良稍稍偏一下脖子就能让她松口，实际上她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咬他。何夕颓然的挂在陈良的臂弯里，艰难的捂住脸，她身上的加厚版大衣也无法掩盖她一耸一耸的蝴蝶骨，她真的太累了，太久没有哭过了。

陈良拿出她包里的钥匙，开了门，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后，又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等陈良端水出来时何夕已经差不多停止抽泣了。她靠在沙发上很安静，像是在发呆，要不是脸上还有泪痕几乎很难将她跟刚才门口那个哭的那么撕心裂肺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喝点水吧。”陈良身上很难看，有泪水也有鼻涕，还有何夕拳打脚踢留下来的印子，胸膛上的毛衣皱成了一团，大衣看起来也不再整洁，脸上更是——挂了彩还有巴掌印，脖颈那个牙印也迅速的发红发紫。

——何夕抬眼看到了这一切，但是她并不想道歉，她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倘若今天他不说重新开始她也不会被刺激到发了疯，失了控。

面对不说话的何夕总是能让陈良更加手足无措，他有些局促的说道：“何夕，喝点热水，暖暖胃。”

何夕嘴角牵扯了一下，居然冲陈良笑了一声，然后端上热水冲着那张从前自己怎么也舍不得下手的脸泼了过去，她恶意的想着自己不就是迷恋这张脸吗，现在把它毁了会不会就再也不会难过了呢？

可惜了，陈良躲开了，水洒在了他的肩膀上还有何夕的沙发上。

“躲什么啊，刚才不是还一副英勇献身，随我处置的样子么？”

“何夕，我不能弄得太难看，我妈她……会担心的。”而且陈良也深知何夕有多喜欢自己这张脸，毕竟是他刚烧的热水，万一真的烫伤了将来和好了何夕嫌弃自己可怎么办？

“哦。”那个送花的陈夫人确实是无辜的。

“何夕，我妈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告诉我她很想见见你，但是她每天不停的呕吐吃不了什么东西，所以根本没有力气走下病床，不然她会亲自来见你的，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今天来找你也是因为她说她送了你红玫瑰，她说……”

“行了，别跟那她说她说的了，她是长辈我尊重她，但是她是你的长辈不是我的长辈，说白了跟我就是一非亲非故的人，你跟我不停的说她有什么意思呢？”

“我妈她……其实是想跟你说对不起，还有我，也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何夕没作声，‘对不起’仅仅是语言里最为苍白无力的表达感情的三个字而已，并不能填补那些实质性的伤害。

陈良也没想过何夕会接受，就自顾自的说着：“何夕，我出国没多久我就后悔了，真的，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早就想回来找你了。”

何夕置若罔闻，起身去了房间，关门时说：“我要睡觉了，请自便。”其实何夕本意是想赶他出去的，但是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是她跨越不了的鸿沟，想来只能躲着他了，虽然何夕也不明白这明明是她租的房子，为什么要躲的人还能是她。

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打也打过了，是不是就该结束了？再纠缠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还是会想起来陈良的话，想起他坚定的说想要重新开始，但是他的话怎么能信呢？再者说，凭什么他要重新开始自己就得配合他重演戏码呢？

何夕啊，你没有第二个六年陪他玩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