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便有丫鬟来敲门,陆凌带着沉重的睡意开了门,就见一个新的丫鬟走了进来。
她手中端着一个打着水的脸盆,放在了桌上。
“少奶奶,我叫春香,以后就是这房里伺候您和二少爷的丫鬟了”
春香长得小巧玲珑,声音细嫩,从进来的那一刻起,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态度虔诚,和之前的腊梅截然不同。
“那个丫鬟呢?她怎么没来了?”陆凌打了个哈欠,开口问。
“奴婢不知,一大早是管家吩咐我过来,说以后就奴婢来伺候二少爷和您了”春香说完,将毛巾拧干,递给了陆凌。
陆凌接过洗了脸,漱了口,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春香又重新打过了一脸盆水进来,准备叫醒少爷,少爷迷糊答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陆凌看了眼已经大亮的天色,即使这个时候出发,到家也应该快接近午时了。
陆凌上前,准备将张湛叫起,屋外便有一丫鬟走进来,在春香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便离开了。
春香面露为难之色,咬了咬牙,还是将正在准备叫醒张湛的陆凌给叫停了下来。
“少奶奶,夫人说,让二少爷再多睡会儿,让您一人回去”
陆凌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愣了愣,有些意外。
按照习俗,昨日是出嫁之日,今日新娘子必须带着新郎回娘家看岳父,这是习俗,也是礼仪,这时候夫人却不让他去,摆明着就是不认她这儿媳妇儿了。
陆凌突然想起昨日那两个丫鬟说的话。
只要他一醒便要把她给休了,看来这张夫人是铁了心要将她给休掉的。
陆凌笑了笑,休就休呗!反正是个傻子,她还不稀罕嫁呢!
“行,那你就在这里照顾二少爷吧!我先走了”
陆凌收拾了一下行李,走出了张府,上了马车便往梅花村的方向走回。
才刚走下马车,就看到那破旧茅屋门前,聚满了不少围观村民,他们有些踮起脚尖往里看,有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着这么多人在自家门前这样围着,陆凌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忙拨开人群便朝家中走回。
屋内,陆山坐在破桌旁,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过四旬的妇人以及与陆凌年纪不相上下的姑娘。
她们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褴褛破衣裳,凌乱的头发简单的竖在了后面,脸色黝黑,看上去像是经历了不少风霜的模样。
四周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令原本就没有多少光线的屋子显得更加昏暗。
陆山苦着一张脸坐在那儿,见陆凌回来了,像是看到救星般,忙站起身,激动道“凌儿,你可算回来了”
陆凌看着坐在桌边的母女二人,一脸茫然“怎么了爹?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她…哎”陆山觉得难以启齿,说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妇人胡氏见他这样,不禁有些忍不住了,她站起身,走到陆凌身边“既然你爹不好意思说,那就我来说吧”
说完,她娓娓道来“十七年前,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到我家去投宿,当时我爹好心,便收留了他,当晚,在我爹的热情款待下,他喝了点小酒,后来醉了便跑到我房里来,我见他人还不错,便与他谈天说地,聊了许久,慢慢的,我便觉得我喜欢上了他,当时他喝了点小酒,意识有些混乱,当晚我们便有了肌肤之亲,次日,他告辞离开了我家,之后我便发现我有了他的孩子,在众人的非议和异样的眼光下,我还是毅然决然的生下了这个女儿,自我爹上个月去世后,我便托人到处找寻他的下落,最后才打听到了这个地方”
说到这儿,胡氏开始抽泣起来“可是,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说不认识我,没有这么一回事,可怜我这女儿,才刚找到爹,就又要被抛弃了”
说完,胡氏掩面嘤嘤哭泣起来。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没想到陆老汉还有这么一段风流史啊”
“这看不出来,这陆老汉果然有一手”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陆凌眉头微皱。
陆山的性子一向内向,且斯文话不多,平日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话说当初和她母亲相识的时候,都是奶奶找人说的媒,母亲念他勤劳肯干,这才嫁给了他,而且也从来没喝过酒。
胡氏口中的那个他,陆凌甚至觉得,根本说的就不是她爹。
“爹,她说的可是真的?”为了证实心中的想法,陆凌问道。
陆山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不认识她,我真不认识她”
胡氏见他这么说,哇的一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起来,“老天爷啊,你还是把我给收走得了,我对不起我女儿啊,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会找上他啊,老天爷啊,我真是瞎了眼啊”
“陆老汉我看你还是把认了吧,别太无情了”
“你们知道啥呀,他女儿昨天出嫁,男方可是给了百两银子,这下陆老汉想着怎么用呢,怎么可能还会拿出来认女儿和妻子呢”
“说的也是,不过这银子嘛,乃身外之物,我认为还是亲情最重要,陆老汉这样做实在是太无情了”
当村民们提到百两白银这几个字的时候,胡氏眼中泛出了光芒,表情稍纵即逝后,胡氏又装出了那般受委屈的模样。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表情,但却被眼尖的陆凌尽收眼底。
自从昨日出嫁,所到之处王媒婆便逢人就和人说这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事,到处宣传她这丰功伟绩,不少人都是听在耳里的,所以这个时候很巧的就有人来想要将这些银子骗走,也有可能。
见陆山一脸为难的样子,陆凌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走到那十七岁少女身边,仔细端倪了一番,从眉毛再到鼻子,再到嘴巴,没有一处和陆山有一丁点儿像,和胡氏虽然有点像,但只有那如月亮般的眼睛有点像,其他地方,便不知像谁了。
“你确定我爹真的是十七年前那个辜负你的男人?”陆凌抬眸,将凌厉的目光望向胡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