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煜竟没有拒绝，乖乖地自个人掀帘钻了进去，颜卿忙跟在身后。

微弱的烛火下，他斜靠在软榻上，俊美的侧颜泛着些许微红，褪去他一贯的阴郁狠绝，此刻的他倒显得颇为温和。

颜卿呆呆地望着，似有一瞬恍惚，今晚的容煜仿佛和平常有些不一样，如此柔情的他，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敏感如她，莫非容煜是因上回徐美人一事对自己心存愧疚，才会想尽办法地对她百般弥补吗？又或者他真的只是醉了。

收起猜臆，她无奈地一声轻叹，绕过容煜身旁，去拿桌案上的茶盅，却猛然被他一把拽过手腕，用力地扯了过去。

“啊”颜卿吓得惊呼，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暧昧地躺在容煜身上，纤细的身躯已跌入他的整个怀里。

猝不及防的举动，她惊了一跳，紧张开口：“皇上，臣妾只是想去给您倒杯茶解酒。”

“哼”容煜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怎么？以为朕醉了？那点梨花春就能醉了朕，未免也太小瞧了朕。”

颜卿连连应声，陪衬笑道：“皇上准是累了，臣妾送您回宫就寝如何？”

“不回，朕觉得这里甚好，回去岂不扫了兴？”他半醉半醒地说道。

颜卿当下有些发懵，她看不明容煜究竟是清醒还是醺醉，便试探性地问道：“那臣妾唤人来伺候可好？”

容煜魅惑一笑，倾身靠近她，低沉的嗓音道：“这不是有你吗？还要何人来伺候？”

颜卿闻言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皇上，可这是在您的龙舸上啊？”

“那又如何？试试又何妨？千妃不喜吗？”他笑得戏谑，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地摩挲着，眼里似有团团热火在炽烈地燃烧着。

被他异常的行为吓得惊慌失措，试图去挣脱着，却被他禁锢地更紧，越加动弹不得。乍然忆起上一世的那个订婚夜，林哲眼中好似也是同样的神色，她有些慌了，不明白容煜是假戏真做还是故意调戏，眼下只能柔声乞求道：“皇上，万万不可，如此会有损您的威严，臣妾求您，求您怜惜。”

她声音哀怨，他是天子可以肆无忌惮，可她怎么可以？自己虽是现代人，但也不至于毫无顾忌，船舸上如此随意的地方不说，外头尚且还有人划桨，两岸都是侍从，他却如此轻贱自己，心下不免又羞又恼。

“哈哈”哪知容煜却朗声大笑，蓦地松开她的手腕，淡去方才的迷离，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声音淡淡：“千妃当今年华几何？”

被他突然放开了钳制，颜卿本能地退到了对面的榻上，缓缓呼着气息，却不知他竟有此突兀一问，当即顺了顺心绪，恭顺地回道：“回皇上，下月十七，臣妾就满十八了。”

容煜薄唇微勾：“如此，朕便等你过了十八生辰，免得说朕一国之君只会强迫少女。”

“皇上......”颜卿疑惑地看向他，幽暗的深眸里，一如既往地悠远阴沉，不似半点说笑。

见她仍未缓神，容煜又玩味笑道：“方才之事，当是与千妃怡情了，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辜负？”

随即他又无奈叹道：“临近月夕，诸事琐细，朕也无心风月，来日方长，朕不会急于一时。”

颜卿垂下头，眼中迷茫，不知该说些什么，幽幽开口：“臣妾谢皇上体恤。”

他缓缓走近，细细凝视着她：“君无戏言，朕会等到你甘愿之时。”

倏地心乱了，原来容煜从未碰她，是因他知道自己在心底并非心甘情愿，骄傲如他，这天下的女子谁不想入宫伴驾，对自己这样的反常，他自是不屑强取豪夺吧。可是帝王的耐心又有多少，他真的能如他说的那般等下去吗？

悄悄抬眸看他一眼，再无之前的柔情蜜意，清冷的俊颜挂着傲然的笑，整个人又是一副睥睨天下的王者贵气。

不由垂下眸感叹，她好像觉得愈来愈看不懂眼前的人。

容煜走上前，挨着她坐下，“朕累了，让朕靠会儿。”说罢便自顾上了榻横躺在了颜卿身上。

见他眉宇间的倦色，她不忍拒绝，任他躺着，声音轻柔：“皇上睡吧，臣妾在此守着。”

“嗯”他轻轻应声，牵过她的手放在胸前，沉沉地阖上了眼。

龙舸内烛影摇曳，颜卿静静看着他英俊的睡颜，内心百转千回。

容煜啊容煜，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当初要强召自己入宫，如若不是你拆散了自己和凌旭，她也不会至今一直无法释怀。又倘若最初自己先入了宫，从来不曾遇见过凌旭，或许她也可以像后宫其他女人一样一心一意地陪伴君侧，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在自己心中，多少也是有些介怀的。

以前她常听闺蜜说，爱情就是日久生情，可时间真的能让不爱变成爱吗？而容煜又怎会如同寻常夫君一样对待自己？他是天下的君王，君王又怎会有真心？他能给她的都是些身外华物，而自己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世间最平凡的一夫一妻，这一点恰是他不能给的，想不到连续两世她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幸福，心底一片苦涩，或许这便是命吧，或许她也该试着去接受了。

一阵轻叹唏嘘，颜卿撩起侧帘向外探去，不知何时龙舸已到了对岸的落心亭旁，划船的少年已离开，岸边不远处站着一排内侍和宫婢，一个手持拂尘的御前内监缓缓上前正要开口，颜卿却对他摆摆手，那人领意忙恭身退了回去。

再看身下的容煜，眉目舒展，呼吸平稳，手中却依旧紧紧地握着自己，颜卿笑笑，难得今夜如此安宁，不如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御前内监轻步上前，隔着船帘，轻声道：“皇上，门下省已来人取今儿的折子。”

容煜手指微动，眼睫轻颤，微微睁眼：“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已经三更天了。”那内监小心翼翼地回道。

“知道了。”容煜坐起身子，回过头冲着颜卿微微笑道：“第一次陪你游船，可朕却睡着了，偷了个闲，还得回宣政殿披折子，要不你先回吧。”

颜卿柔柔一笑，乖顺地点点头。

侍从搭扶着两人上了岸，容煜朝身旁的内监淡声道：“派人送千妃回宫。”

“是。”内监垂首应声。

他又旋身对她温声笑道：“朕改日再陪你夜游。”

颜卿微微盈身：“皇上保重龙体。”

容煜嘴角含笑，转身带着众人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