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武馆内此时还有客人，是白止没想到的。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原本散落一地，准备出来后清扫的木屑，此时却已经消失不见。

地上，简直比往常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干净。

白止望着那个倚靠着大门，满脸堆笑的年轻人。后者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白止微微点头：

“有事？”

他没有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权当是好奇的商场游客了。

那应当是误入游客的年轻人，直接三两步冲到他的面前。就在他以为来者不善的时候，那年轻人忽然一抱拳，一弯腰，脸几乎垂到了地上，将脑门对准了白止：

“师父!请受徒弟一拜!”

“？？？”

这下，轮到白止有些懵圈了。

他皱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已经摆好的拳架，以及那只差一步距离，就要轰到年轻人脑门的拳头。

那年轻人腰几乎弓成了九十度，没有抬头，自然也就没看到白止之前的举动。不然的话，拜师结果对上白止的拳头，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短暂沉默后，白止忽然开口：

“我开馆这么久，你是第一个要拜师的。习武，总得有个理由，或强身健体，或保家卫国。”

“你的理由是什么？”

......

“来了来了，这就是入门前的考验吗！”

拱着手，弓着腰的杨武此时极其兴奋，却不敢表现在脸上。虽然他脸朝着地板，若是有什么表情的话，身前的高人似乎也看不到。

当然，也不排除高人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够观察到他的情况。总而言之，已经豁出去的杨武，将这次拜师当成了足以改变他先前18年努力的机遇。

“必须深思熟虑!直接回答，可能有些草率，而且也会让师父看不起我，我得表现地更好一点，才能得到师父的重视！”

杨武脑子里，思维极其活跃，同时，也开始思考起白止的问题来。

保家卫国？目前可是和平年代，别说是龙图市了，就算是整个华夏，上有军警，下有城管保安，也没什么地方需要他这么个年轻人来保护的。不自量力，说这种大话，估计会被师父嗤笑！

强身健体？健身的话，干什么不好，又为何要习武？这个回答太假，而且不够有抱负，胸大无志，如果这样回答，估计会被师父看轻，甚至不教自己！

习武复仇？编一个庶出子弟被家族压榨，亲戚反目的现实主义‘龙图杨武复仇记’？但这种短时间内编出的故事根本不可能经得起推敲，时间长了，肯定会露馅...

脑洞极大，擅长自我攻略的杨武这边还在忍不住抓耳挠腮，想要尽量将白止的问题，回答的滴水不漏的时候，等待了十多秒还未得到回复的白止，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在杨武看来，白止的问题，几乎就是决定了自己是否能够拜师的关键。但对白止而言，只是因为好奇，而随意抛出的问题罢了。同时，也是他少年时期，拜师时候师父对他的第一句话。

那时候的白止刚刚在铁笼外，目睹了师父拳毙猛虎。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

“我也想一拉就把铁栅栏拉开！我也想一拳打死老虎！”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

“卫国对我来说太过遥远，我只想保家，让我在以后不被混混欺负，能够保护我的父母，保护我的姐姐就够了！”

足足沉思了超过一分钟时间，杨武终于说出了他的标准答案。

话音脱口，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微微抬头，想要看一眼白止的反应。

而白止，却早已等待不及，先一步坐到了大门旁柜台后面的老板椅上。手里还捧着一瓶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功能饮料。

别问为什么不喝茶和咖啡，不合口味。

刚仰脖灌下一口功能饮料的白止舔了舔嘴唇，微微点头：

“哦，我懂了，你过来吧。”

实际上，柜台与那年轻人隔着差不多十米远，他的声音又并不是很大，白止也就连蒙带猜，听了个七七八八而已。当然，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和回答本身。

对他而言，这个问题，只不过是走一个流程而已。

而杨武，却过度解读，将其当成了自己能否拜师的第一个要求。

美好的误会。

白止就这么坐在老板椅上，又抿了一口功能饮料，目光上下打量着已经站到他跟前的杨武。

年纪太大，身子骨也并不是太结实。习武强身健体尚可，但想要外劲入门，错过了黄金时期，已经太难了。

白止只是几眼，便已经将杨武的潜力看了个七七八八。武道，若是在六七岁时，身子骨还未长开的时候便开始打熬，效果是最佳的。最晚最晚，也得十岁之前，便开始系统性地习武，并且有真正懂武道的长辈带着，辅以充足的营养，和药浴帮助，才能外劲入门，洗经伐髓。

至于眼前的年轻人...白止虽然很不想失去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徒弟，但也只能说，就算他天赋惊为天人，但错过了最佳修炼期，就是错过了。

白止从小习武，家境也足以保证一切花销，尚还用了七年时间才得以入门。而以这个年轻人的状况来看...

这个年纪习武，十年到达外劲入门，便是天纵之才了。如果资质平庸一点...十五年，二十年，也不奇怪！

武道，从没有什么速成之法。有的，只有日日夜夜的勤学苦练！

白止在这里打量着杨武，杨武同样在观察着他。

老实说，若非是之前亲眼看到这几乎与自己同龄的年轻人在木桩前如同疯魔一般，还一拳轰烂了足有人腰般粗细的实木。

再加上，趁着武馆内没人时，他将地面上那些木屑打扫一番，捏了捏，发现确实是木头，而不是泡沫之类的伪装。

而其他的木桩，他也敲了敲，确实是实心。他的拳头稍微用力一点打上去，都龇牙咧嘴的疼。

不然的话，任谁说这个年轻人是一个一拳打烂实木的武术大师，杨武都不会相信！

“看上去和我一样，就像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罢了...只是身材好一点，拳头硬一点，如果我愿意练，我也可以...”

杨武目光有些艳羡，却还要装作不经意地扫过白止身上并不贲张的肌肉，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我不羡慕，我也可以’。

而很快，杨武就等到了他一直想要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