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头此时心里嘘唏的很,没想到自己练了三十年的技术,这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店公子哥,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学的七七八八。
“赵公子你们是学武的吧,哪怕您穿着长衫中衣,我这雪亮的老眼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赵乾放下铁瓢,看着杨老头那有些眼屎的双眼,不免有些怀疑。
“大爷的眼神当然是雪亮的,我也是学武的,不过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哦,也是哪有半个时辰手都不会抖的书生。”
赵乾自问自答,不给杨老头显摆的机会。
“大爷,如果您给孙子钱攒够了会去做些什么?”赵乾坐下来不经意的问到。
杨老头顺势盖上锅盖,半收起摊子,自己不做活了也就乐得轻松。取出一只老烟枪,用块炭火点着了,坐在离赵乾远一些的台阶上,怕熏着了这位贵公子。
“我会送孙子去学武或者读书,不过还是学武好一些,外面可比颂文府乱的多,要不是在颂文府里面吗,买一座屋最少都要两千两,我早就忍痛买了。哎!终究还是比不过本地人,家传祖业都在这儿,凭空减少一大笔损失。”
杨老头着辛酸史,赵乾静静听着。
“二十五年前吗,山贼官兵打得厉害,我们一家人都藏在山沟沟里面不敢出来,那时候也就颂文府好一点,其他郡县官匪沆瀣一气,搜刮百姓钱财比劫匪还狠,谁敢出来?!
十年前,我儿子拿了我们大半积蓄去走运生意,结果连人都没了。这兔崽子杀千刀的!
还给我留了个种,拖油瓶。现在孙儿也快十岁了,我今年干完就打算把他从鸟不拉屎的郡里接出来。
和别人家共同在瓮城买一间砖房,这样就安定下来了。也好给他上学或者去武馆学习。”
到这里,杨老头的眼睛熠熠发光,好像看见了希望。
赵乾为他开心,笑道:“这年头要是乱起来,武者还比读书人吃香那么一点,太平盛世自然是读书人吃香点,一样的。就看大爷您怎么选择了。”
外面他不知道,但是听过传闻,也见过逃难的百姓,颂文府光收纳安排就有几十万,所以赵乾还是比较倾向于学武的。
“我不选,让那个崽子自己选,耽误不得。”杨老头连忙摇头,好像怕自己做错了一样。
“大爷干这行这么久,还差多少钱买个房子,把孙子接过来?”赵乾问道。
杨老头看了他一眼,有点疑惑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道:“估计算上后续安定费用,还差个四五百两银子,这是往好了安排,自己买间屋子,要是合伙凑得话,倒是早就够了。”
赵乾点点头没有话,两只手除去油腻不,伸手在衣袖底下捋了又捋。
过了好一会,赵乾道:“行吧,大爷趁早收摊吧。今气这么好,不回去早睡就可惜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杨老头的肩膀,然后拎着黄油纸包着的油炸酥慢慢离开。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突然被结束掉话题的杨老头。
气不错?
杨老头看了看气,黑夜里哪来的不错?
不过既然不做生意了,杨老头自然收拾板车,把桌椅什么的收起来,然后独自哼着家乡的曲,推着比他人还要重几倍的车回家去了。
赵乾知道了一种力的细微操作方式,内心喜悦自然不用多,至于刚刚的大出血,则是非常值得的一笔交易,所以赵乾没有太多肉疼神色。
手上的油炸酥,明叫王婆热一下还是可以吃的。
洗净自身,穿上干净的中衣,赵乾修长的手指划过门扉,坐在空无一饶房中让他的精神又好上了许多。
或许武者本就是孤独的生物?赵乾有些自嘲的想到,随即又想到行霜武馆的众人,心中有些温暖。
夜间凉寂,赵乾清醒没有丝毫睡意,哪怕第二就是三对三的六人之战。
又掌握了一种发力的技巧,赵乾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实战中使出,光论熟练度他还是远远不及杨老头的。
带着一种淡淡的忧虑,赵乾缓缓地进入梦乡,也没有梦见那只讨厌的狸花猫。
一处穷人专属的街道,朴素脏灰的街道,到处都是点亮的灯火,因为贫瘠使他们正常的睡眠都会远晚于正常人。
杨老头此时才刚刚推着车,回到院墙满是补丁旧砖的院,在这里他和三家人一同合住,环境相当差,但是很便宜。
“杨老头,今收摊这么快?是不是生意不好啊?”一个穿着围裙的大汉道,他正在清洗一把满是鲜血的杀猪刀。
“有个公子包场了,所以回来的早。”杨老头没有透露太多,也没有把二两银子出来,毕竟平常日子里,一两银子是要好几才能赚到的。
这还是托了武馆大比的福气,才能有这么好的收货,就像问话的大汉,他这几杀得猪,都比得上过去两个月了。
屋檐上,一只猫打着哈欠,眼神有些无聊的打量周围,顺带倾听下方的聊声。
杨老头没有的太多,因为今回来早,实际上相比普通人还是很晚的,他快速的整理了车上的残渣,洗净工具,然后在一桶凉水净身的情况下,裹了一条补丁组成的薄被,回到屋内去睡觉了。
屋里杨老头有些眼花,没有去管屋外大汉和他老婆的吵闹声,眼神顶住自己的脏衣服,那夹层里面几张露出来的纸头。
自己有这个东西吗?
杨老头抱着这样的疑惑,将它们拿了出来,让五张两百两的银票在空中飘荡。
杨老头看的呆住,心里立刻想起来临别前那个公子在自己肩头拍的那几下,很明显就是暗中把这几张银票藏了过来。
只是自己教的那些玩意真的能值那么多钱吗?这一千两白银可以换上五百头羊羔了,如果正值太平盛世,这笔钱的价值还要更高。
想到自己的孙子可以结束在郡城那边的生活,奔赴颂文府开始新生活,杨老头不禁热泪盈眶,卷缩在床脚,口中不停道:“谢谢……谢谢……谢谢。”
明明是夏季晚上,清凉的气配上一盏油灯,可杨老头还是觉得温暖传满了全身,让眼角都留下了热汗。
屋檐上,一只狸花猫毫无意义的大吼一声,吓得附近几座的野猫全部惊诧。看见它们这样,狸花猫心中满意得很,径直跳下墙角,离开这片脏乱的区域。
也把杨老头激灵的回过神,心翼翼地藏起这笔巨款,都不敢惊喜地发声让旁边几座破房的人听见。
他打算过几等武馆大比结束,就收拾掉身上的家伙事,先出去把自己那个可爱的孙子接过来,然后报一个学堂或者武馆。
或许,他老杨家的改变会从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