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习惯？还是很好吃对不对？”秦暖暖殷勤问。

好吃……

这是什么诡异的口味？

秦大不敢随意接腔，生怕秦暖暖下一句叫他把一大碗吃掉。

“暖暖，你以前就吃这些东西？”周氏看秦暖暖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怜悯了。

那些神仙都过的什么生活啊，吃的东西还不如凡间的农村呢！难道说，千百年来，就没个厨子飞升？

也不对啊，就算没个厨子，也不至于连普通线也达不到？

秦暖暖脑子转得很快，立即道：“对啊，我以前就吃这些！在我们那里，这可是美味！”说话间，她夹起一块炭化肥肠，潇洒丢进嘴里。

周氏很难将眼前这碗东西和美味联系在一起，想了许久，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以后，你尽量少下厨……”

“那不行啊！”秦暖暖反应很大，不光声音大了许多，脸上表情也全是憋屈，“我还要孝顺爹娘呢！大哥二哥种田多辛苦，我得操持家务啊！”

众人再次将目光落在饭桌上：两道主菜分别是清烧猪下水，干煸猪下水。清烧猪下水咸得难以下咽，干煸猪下水和木炭就没区别。

旁边还有两个配菜，水煮白菜和水煮土豆。这两个菜和往常一样，没油没盐，纯粹用水煮熟。

周氏算是明白了，秦暖暖根本没有做菜的天赋，也就只能把饭菜煮熟而已，什么色香味俱全，那是幻想。

于是，她痛定思痛：“操持家务这种事，以后娘替你分担一些。你还小，让你干那么多活儿确实难为你了。”

“我不小了！再说，我以前不也干得好好的吗？”秦暖暖不服。

“那能一样吗？”周氏脱口而出。

一个是衰星秦丑丫，一个是神仙秦暖暖！

“怎么不……”

秦暖暖刚说了三个字，周氏已斜她一眼。

凶巴巴的眼神秒变温柔。

“乖，以后厨房里的活儿，你就喂个鸡就可以了，偶尔娘没空的时候，你再给大家煮饭啊！喂猪的活儿暂时交给你两个哥，核桃那青皮，砍起来多费劲儿。”

她顿了一下，再想起一事：“以后砍柴的事也交给你两个哥，他们力气大。”

秦暖暖脸上全是喜色：“娘，您对我可真好！真想亲你一口！”

周氏将目光扫过秦暖暖左脸，脸上露出几分忍耐，万一秦暖暖真凑过来亲她，她一定要忍住别一把推开。

秦暖暖察言观色的人精，岂会看不懂周氏想法，当下只笑了下，并没有真凑过去亲。

一顿饭吃完，除了浪费了一碗炭化肥肠，其他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晚上原计划的粉蒸肥肠自然换成了炖肥肠，原因很简单，周氏没吃过。

秦暖暖再三口述怎么怎么做怎么怎么好吃，周氏一概不听。

“暖暖，你们天庭那些玩意儿，真不是我们凡人能消受的。”周氏叹一口气，她把秦暖暖按到灶台旁坐下，“你要不出去玩会儿，要不坐在这里帮我烧火。”

秦暖暖略一想：“那我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卖钱的。”

周氏巴不得秦暖暖把心思用在赚钱上，当即就应允了。

“娘，你空了也出去走走啊！”秦暖暖盯着周氏的脸，“你现在整张脸都在发光！若有人问你怎么弄的，你就说是我帮你洗的脸啊！独家手法，独家配方！”

这是秦暖暖第二次提出这个需求，第一次周氏拒绝了，她怕洗面奶不够用，可现在，见过秦暖暖的法术后，她不担心了，当下应了下来。

这天夜里，在秦暖暖特别关照下，秦家所有人都睡得特别早。

半夜，一家人全部起床，每人背一个背篓出门。

没有人说话，路上有犬吠。

犬吠声越来越远，一行人距村落人群居住地也越来越远。

直到走进小树林，周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憋死我了，生怕被人发现。”

秦暖暖笑：“这个时辰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就算听见狗吠，大多懒得起床。再说，我们刚才没有经过任何一家门口，就算有人远远看见我们，也不知是谁。”

几人回忆了一下，还确实如此。

从出门到这里，他们所走的路或有小绕，却避过了所有人人家，即便是离他们最近的那户，距离他们也至少有20余丈。

“暖啊，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么远。”周氏问。

“割猪草啊，不知不觉就过来了。”秦暖暖信口开河，她分明是专门为了找“土特产”逛到这里的。

她想起上次烤玉米撞见秦老大和林小花的好事，便不由朝秦大看过一眼。

秦大心头一紧，直觉秦暖暖知道什么，心头七上八下，他很想问，可，一旦问了，不就表示心虚吗？

“确实挺远，你一个人居然也不怕。”秦大说。

“有什么好怕的？”秦暖暖笑，“我上次在这里还遇见了一个帅得天崩地裂的男人，本想搭讪来着，只可惜人家嫌我太丑，大叫着鬼啊！”

她说话的语气很夸张，所有人都没当回事，只当她说笑。

秦暖暖确实很想念那位，她一个“颜控声控”的女人，前世今生，还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遇见那样符合她标准的男人。

若，她穿越到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人身上，是不是就能和那样的男人相配了？

又或者，她穿越到什么公主啊，丞相之女，或者将军之女，再不济也武林盟主之女的身上，是不是可以派人去找那个男人了？

“唉！”秦暖暖长长叹气。

“暖啊，你怎么了？”周氏问。

秦暖暖加重语气再叹了一声：“我在感慨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她只是悲叹自己运气不好，可她这种悲叹，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悲天悯人了。

周氏对秦暖暖的恭敬之心又多了一点，像他们这种没有超高觉悟的泥腿子，以后要多向神仙学习。

“唉！”周氏也叹气。

“娘，你在叹什么？”秦暖暖好生奇怪。

“众生太苦……”周氏很想学秦暖暖的语气，可她四个字还没说完，人就忍不住笑了，肩膀一耸一耸。

不想让人发现她其实在笑，便一下扑在秦暖暖肩膀上，假装哭道：“暖啊，我们家好苦啊！”

秦暖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周氏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还假装佛说众生太苦，只得一下下拍着周氏后背，安抚道：“娘，别哭啊！我和哥会努力赚钱，我们家会好起来的。”

秦老爹秦大秦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氏为何如此，只得将目光投向秦暖暖。

秦暖暖露出无奈表情，想了想周氏之前的话语，继续道：“至于众生，娘，我们暂时也没办法。玉皇大帝经常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们现在还穷呢，等以后有钱了，再想众生吧！”

周氏好不容易止住笑，离开秦暖暖的肩膀，大步朝山沟沟走去。

农村长大的娃，谁不会爬树摸鸟蛋，秦大秦二皆身手敏捷，飞快爬上核桃树，各抱了两根树枝，使劲摇着。

那些成熟的核桃便如下雹子般，一个个落下来。

天色尚黑，秦暖暖等人只见从树而降的阴影，然后是稀里哗啦的声音。

是钱的声音。

众人皆笑得合不拢嘴，树上的负责摇，也用镰刀勾些下来，树下的负责捡。

“今年可以过个肥年了！”秦老爹感慨。

“家里那两头猪，过年杀了后要留半头自己吃！”周氏乐呵呵。

“还可以吃很长一段时间白米白面！”秦大心情不错。

“妹儿，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秦二朝秦暖暖看去。

“核桃还没卖出去呢！”秦暖暖谦虚。

“这不有你吗？”秦二立即接口，“哥还指着你带着我们发家致富呢！我可记得你说过，核桃不过是第一件，往后还有第二件，第三件……”

说到第二件第三件，众人立即闭口，只等秦暖暖答案。

这是试探。

秦暖暖笑笑：“咱得先把核桃卖了，饭得一口一口吃，等这一树核桃卖完，下一件赚钱的东西就来了。”

她顿了一下：“咱这种赚钱法，不过是最低级的，等以后咱有钱了，咱用钱赚钱！”

“用钱赚钱……”秦二小声重复，琢磨了一会儿后，利索的从树上滑下，凑到秦暖暖耳边，小声而神秘，“妹儿，你说的不会是放水吧？”

“放水？”秦暖暖一时没明白。

“就是高利贷啊！”秦二脸上隐隐有兴奋，“那东西可赚了，到时候你负责放，我和大哥负责收。”

秦暖暖一头黑线，她明明是良民好不好，怎么会做“黑社会”做的事情？

天色太黑，秦二没看见秦暖暖脸都黑穿了，当然，就算天亮他看不见，他站在秦暖暖左边，看见的正是秦暖暖黑色那半张脸。

他还在兴奋：“你别看我和大哥在家可老实，一旦出去，若真遇到打架，我们半点不怕！还有娘，娘打人多厉害，你总该见识过吧！她把柴往桌子上一拍，那气势……半个村的人都要抖一抖！”

秦暖暖心情复杂，待秦二说完后，她这才开口：“哥，我说的不是高利贷，而是合法合规的开店做生意。”

“高利贷哪里不合法不合规了？你没见隔壁村王二麻子放高利贷放得风生水起？他一个人娶了7个女人，个个绫罗绸缎，穿得比乡绅家正房还好！”秦二真觉放高利贷是条出路，他们现在缺的，就是现银。

秦暖暖几欲无语，只得转身求助周氏：“娘，您看看二哥，想什么不好，居然想放高利贷……”

周氏早被“个个绫罗绸缎，穿得比乡绅家正房还好”那句话打败了，她看着秦暖暖：“放高利贷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秦暖暖加重语气，随即弯腰继续捡核桃，“且不说我们有没有足够的本钱放高利贷，光说弊端——”

“第一，高利贷利息太高，普通人根本还不起，到时候，我们很可能面临的是收不回本钱。我们家的钱是辛苦钱，就那样收不回来，你们不心疼？”

“第二，家里没有穷亲戚吗？如果他们问我们借钱，我们是借，还是不借？如果借，我们算利息吗？怎么算？到最后，最大的可能是不但钱收不回来，亲戚都没得做。”

“第三，兔子急了都会咬人，那些还不起钱的人，面对你们追债时，你们觉得他们不会反抗？我可不想你们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甚至丢了性命。”

“最后，我听说，放高利贷的，都进了第七层地狱……”

第七层地狱……那是刀山地狱。

众人都有些害怕。

秦暖暖直起腰，瞟一眼还在树上的秦大，再看看站在平地上的秦老爹，周氏和秦二：“爹，娘，哥，像我们这种家庭，没背景没靠山，我建议踏踏实实赚钱，小富即安。”

小富即安……

秦家一辈子与“穷”打交道，和“富”字沾不上半点边，秦暖暖这句“小富即安”很打动秦老爹。

“对！”秦老爹语气铿锵有力，“我们踏踏实实赚钱，小富即安！”

说这话时，秦老爹专门看了秦二一眼，算是提醒，也算是定下秦家往后的大方向。

秦二虽对放高利贷有想法，但到底只是想想而已，也不敢忤逆秦老爹，只蹭蹭蹭重新爬上核桃树，继续勾核桃。

半个多时辰后，五个背篼都装得差不多了，众人为了以防万一，再割了些猪草铺在核桃上面，一行人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天刚麻麻亮，有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在树上跳来跳去，也有早起的人已经开始干活儿。

好在没有人对秦家全员出动感兴趣，没冲到他们一行面前专门看他们背篼里的东西，也就是远远打个招呼。

回到家后，所有人都忙开了。

周氏喂鸡做饭，秦老爹秦大秦二砍核桃，秦暖暖将猪草堆在院坝里后，就忙着剁青皮。

五背篓核桃的青皮，全部砍下来后，能堆半个猪圈，得早点处理完才行。

“妹儿，咱们下午才去乡上，这么多核桃，能卖得完吗？”秦大担心。

“不知道。”秦暖暖不想把话说死，“不过理论上应该问题不大，今天买核桃的人应该更多，而且买的数量也会更多。”

秦大点头，他不懂买卖，不过，既然秦暖暖说问题不大，那应该就问题不大。

午饭后，秦家再次全体总动员，一起往乡上走去。

一家人早上背了五个背篓，这会儿还是五个背篓，背篓周围垫着白菜叶，中间是砍了外壳的核桃，上面再压了几朵白菜，看起来就好像要去乡上卖白菜。

一路上，也确实有不少人问他们是不是去乡上卖白菜，他们皆回答是。

偶尔有人会问得详细些。

“秦大叔，你们现在才去啊？集市都过了，菜市场没人啦！”

“是。”秦老爹闷声答，继续朝前走。

“哎，等等啊！”对方张开双臂拦下秦老爹，“秦大叔，你们是不是联系好了主顾？否则，就算去卖白菜，一背篓就够了，怎么会要五背篓？”

“是，联系好了，对方就是要五背篓。”秦老爹说着，绕过那人继续往前。

“联系的哪家？是不是乡上那家酒楼？”对方笑嘻嘻再拦再问。

秦老爹面露难色，一副不是很想说的样子。

通常来说，正常人看见对方这种表情，就不会追问了，可今儿拦下秦老爹的，是村里出名的“二流子”江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