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鹄也是一脸怅然,“是啊,朕还记得,那莲花图一眼望去仿若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荷塘中。当真是美轮美奂。太后也是非常喜欢,更何况,那莲花多子,当即便被赐给了朕。”
而后苦笑的摇摇头,若要说来,他又何尝不想做个孝子,只可惜一些都是身不由己的。他是先帝三十岁方才有的子嗣,自出生起便由先帝亲自照顾,便是生母也极少插手。后来年纪大了,开始启蒙之后,才逐渐与生母亲近。可能这就是血缘亲情,即便是极少相见,却也是倍感亲厚。
所以御鹄和母亲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先帝意外去世之后,皇后也一直身体不好,当年差点随先帝去了,不过好在被人及时发现,劝阻了。
而后御鹄以自己尚且年幼,哀求母亲坚韧的活着。
太后虽然对于丧夫十分难过,倒也不全然不管自己的亲生孩子,所以暂且放下悲痛,协助御鹄稳定局势。
只可惜,太后与先帝感情甚笃,虽然绝了自杀的念头,但也是奈何不了心中的悲痛之情,日日夜夜思念。最终是忧思成疾,药石无医。堪堪陪了御鹄不到四年便魂归九天了。
御鹄一阵苦笑。
仲涵曦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也明白御鹄心中并不好受。
“也是那之后,臣才命人着手挖的这莲池。”仲涵曦轻声说道。
御鹄点头,并未因她提及已故母亲有何不快。
仲涵曦伸手捞起一片枯叶,“今年方才开花,之前莲花盛开时,您曾说要来赏莲,哪知这些莲花从灿若春华等到枯枝腐叶,陛下方才驾临。”
听闻这话,御鹄瞬间有些尴尬。都说天子一言九鼎,可这不是明晃晃的打脸么,毕竟是自己出尔反尔。
“啊,是,是这样吗?”御鹄抬手摸鼻子,尴尬的笑了笑。手指不自觉的扯了扯袖口。而后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哈哈,那明年吧,明年朕一定早早来看。仲卿快把这些枯枝烂叶的清理了吧,也好明年生出更美的莲花。”
大手一挥,瞬间就给这满池枯叶做了决定。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往日里也常有这种玩笑话,不过他也未料到,仲涵曦竟然因为他的一句戏言,让这满池子的莲花长成枯枝了还不清理了。到让他怪不好意思的。
仲涵曦也知道是自己性左了,也就顺着御鹄的话接了下来,“能的陛下一言,也不枉它们盛开一场。只盼望明年,陛下莫要忘了才好。”
最后,还不忘打趣御鹄一下。
御鹄再次尴尬一笑,“哈哈,哈哈……一定一定!”
而后御鹄将园中瞧了一遍,除了他们二人在亭中,其他人都站的远远的。
“那什么,仲卿啊,今日朝堂之事……”御鹄试探的问到。
仲涵曦一下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陛下说的是林将军出征一事?”
到了正事上,而且是他极为头疼的正事,御鹄也不在玩世不恭,沉重的点点头:“恩,正是。林家一门忠烈。仅剩林纾和林城二人,现在林城重伤,前线传来的消息也不大好。朕身为一国之主,实在是不想让林家忠烈最后连个根都存不住。”
仲涵曦明白皇帝的意思。林家如今只留下这两个男丁,林城重伤,林纾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可是林将军私下又求见您了?”
御鹄点头,对于此他也非常头疼,内心实在不想让林纾去,但是如今朝中却又找不出合适的人,而且林纾本人也是极力要求要前往边境。
“正是,退朝后,林纾一直跪在承乾殿,让朕下旨。可是朕……于公于私,都没办法拒绝他。”说道最后,御鹄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手握拳锤在栏杆上。
仲涵曦目光一闪,盯着御鹄那只攥紧的拳头,心里明白了,垂眸答道:“陛下还是答应了。”
仲涵曦说中了御鹄的心思,御鹄也并没有不快,他来这里也是想有个人能够减轻一下他心中的压力。虽然仲涵曦并不明白其中的事情,但是能有个人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御鹄轻声叹道:“是啊,不答应朕又能怎么办?东恒齐将军,也是十三岁成名。自太祖登基来,两国对战大大小小的算起来也有上百场了。”
仲涵曦明白御鹄的说这话的意思,确实东恒这些年能够不断地挑衅西楚,仰仗的也就是齐家的骁勇善战。
不过齐家也是武学传家,境况缺比林家好的多,不像林家,凡是男子,皆可上阵杀敌。所以林家子息日渐衰弱。而齐家重视血脉,一辈子孙,必留一人传承血脉,与其他子嗣后代一同教养。所以齐家虽然也是武将之家,但是后代子嗣颇为丰盈。
“林将军父兄先后被齐家算计。他定然是想亲自报仇的。”
仲涵曦说的话也正是御鹄心中明白的。但也就是因为都明白,所以才为难。但是最后也还是没能狠心的拒绝林纾。
“正是,所以朕只能答应了他。”
仲涵曦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正如前面对林家和齐家的分析来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于林纾,她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虽然因为男女有别,不算亲近。但怎么说曾经也是有同窗之谊的。
“涵曦,此次林纾出战,朕想让你助他一臂之力。”这时,御鹄抛下一个重担,转过身来,正视着仲涵曦,神情严肃。
仲涵曦眨了眨眼:“臣?”
御鹄点头:“正是。正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此次大战,关系到西楚举国上下。钦天监传来消息,雪灾即将来临,而且比起当年,只怕更严重。所以,必须在雪灾来临前,将大军所需之物备齐。一但开始降雪,东恒必然全力进攻。此战,西楚必须胜。”
说道最后,御鹄的眼中不由自主的闪出欲望的火光,激情澎湃,在面对即将到来的雪灾,和东恒的战役。爆发出了强大的野心。他希望,林纾能够一举拦住东恒,等到雪灾来临,缺少生活物资的东恒,必然会大乱。只要西楚能够顶得住雪灾,那么等到灾情过后,西楚或有机会将东恒拿下。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想法,他谁也没有告诉,也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仲涵曦虽然觉得此刻的御鹄有些陌生,但也并未深思。反而对于御鹄如此信任她。感到高兴。
仲涵曦一撩袍子跪下了,“臣明白。臣定然竭尽全力。”
御鹄被仲涵曦这一跪拉回了心思。顺势调整了表情,而后一手拖住仲涵曦的手臂,将其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起来吧。此事交给你,朕放心。”
仲涵曦顺着御鹄站了起来。御鹄松开手,而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走到亭中的桌边坐了下来。
“对了,恩师可有消息了?”
仲涵曦跟随着御鹄也坐了下来,伸手给御鹄斟茶。
听闻御鹄的话,不明白他突然问起母亲是什么意思,顺势摇了摇头,“近来尚未有消息。上上个月传书回来,说是要去体察民情,找个地方定居一段时间。想来应是为了隐藏身份,故而没有传信回来。”
御鹄轻叹:“也是劳恩师费心了。事事不忘为朕考虑。”
此话虽是客气,但是仲涵曦却是不敢接的,她的母亲仲文清,一辈子的执念便是为先帝尽忠,先帝不在了,那便为他的儿子尽忠。所以只要是和御鹄有关的事情,她都必定尽心,不求任何回报,只恐不够。
仲涵曦太了解她母亲的秉性了。故而摇摇头,说出了一套千古不变的说辞:“母亲这一生,最感激的便是先帝,让她一身才华得以施展。以女子之身最终高居相位,还成了陛下的恩师。母亲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御鹄点头,答案和他知道的一样,那也就没什么其他的了。
而后,御鹄迟疑了许久,开口说道:“涵曦,朕此次前来,还有一事。原本想着亲自求恩师的。既然恩师未归,那朕便厚颜一次。”
御鹄一向不会如此,到竟然用到了求这个字,那就说明他要说的事情会让她,或者她的母亲有些不快。又或者是需要什么只有仲家才有的东西。
仲涵曦眉心微动:“何事?”
“朕想求青云枪。”
果然,御鹄话一出口。仲涵曦就震惊了。
“青云枪?”
御鹄肯定的点头:“是,朕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青云枪是你父亲的遗物,但是如此神兵利器,若是能发挥它的作用……”
仲涵曦收回眼中的震惊,也明白了御鹄此行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这杆青云枪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仲涵曦不待御鹄说完,头一次打断了他的话:“陛下不用说了,臣明白。”
“那你……”御鹄轻问,但却未在进一步逼迫。他知道若是他强行索要,必定能拿走这杆枪,但是这样会伤了双方的情分。所以,他选择了适当退让。
“求陛下让臣考虑一下。”仲涵曦哀求,神色没落。
御鹄见状,大方的放过了仲涵曦。
“也罢,朕知道有些难为你了。朕先走了,你……哎!”
说道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甩袖离开了。
仲涵曦愣愣的看着御鹄的背影,一时间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