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热闹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在这黑夜中,一声轻响,打破了沉寂。
“公子。”
门打开,那人立刻溜了进去。
“王仁,你不是盯着晋城知府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御鹄问道。
王仁简单的行了礼,这才说道:“晋城知府这几日不在府中,属下四处打听了,说是与府中老夫人一同去礼佛了。”
“不在?这个时候去礼佛,这晋城知府……”御鹄喃喃说道,先帝宾天才不过数日,一城知府竟然不在府中如丧,而是举家前往佛寺礼佛。
这叫人说什么好。
“你前来此处,可是李虎有消息?”
御羌到没有想这么多,反而对王仁突然来此的目的更重视。
王仁点头,“李虎留了暗号,叫我尽快找到公子。按照他留的时辰来看,约莫再有一刻钟就到了。”
“确认了吗?”这时御鹄却是警醒了,这会儿正在做正事呢,既然那晋城知府暂时没有牵扯到这件事情中,那么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回头在来收拾这糊涂知府。
“确认了,就是仲小姐。李虎在后面跟着,到时候等李虎暗号就是。”
确认好一切事宜,御羌、御鹄也就放了心。
深夜里的马车声,哒哒哒。
仲涵曦就在这马车中,身边坐着两个妇人,一路静默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那马车摇摇晃晃的总算是走到了。
马车停下来,那两个妇人便搀了仲涵曦下车。夜微凉,周围一片寂静。
仲涵曦大致的在心里计算着现在的时辰,应当是子时过了。
“这就是花姨今儿个带回来的人?”门口守门的护卫说道。
“是。”身边一个妇人回道。
然后便听见开锁声,院门被推开了。
“进去吧。”
两个妇人也不多言,扶了仲涵曦便走了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安静了半天的仲涵曦突然出声。
两个妇人却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快步的走了进去,然后到了一处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有一人走出来开门,身边的那两个妇人停下来齐声唤到:“林掌事。”
“嗯。”那林掌事低低的应了一声,“人交给我了,你们下去吧。”
“是。”那两个妇人齐声应道,而后便退了出去。
“你们两个将她带去见花姨。”林掌事吩咐道。
“是。”这是两个年轻的声音。
而后仲涵曦被带进了屋内。
门外,小三子缩头缩脑的在张望着。
“嘿嘿,林掌事,那小的要给花姨请个安吗?”
林掌事虚着眼睛瞧了瞧小三子,小三子立马在怀里掏了掏,递了二两银子。
“嗯,你尚可在此处待会儿,有机会我会说上两句的。”
林掌事颠了颠手中的银子,扭着腰走了。
小三子在心里暗暗地唾了一口,想着要不是往日里还需要这林掌事牵线搭桥,他哪里会捧着这贪财玩意儿。
不过有这林掌事时常在花姨面前叨念两句,有了好货色,才能买个好价钱。
仲涵曦又一次见到那花姨了。
花姨斜靠在那软塌上,吃着茶。
“这整夜整夜的忙活着,脖子都酸了,给我捏捏。”旁边的丫鬟,立马识趣的走了上来,给花姨捏着肩。
“花姨,人来了。”林掌事悄声在花姨耳边说道。
“哟,来了。”花姨挑起眉尖,看着房中的仲涵曦。
“这么久了,想来你也猜到这是什么地方了。”
仲涵曦眨了眨眼,并未搭话,等着花姨说下一句。
“进了这里,前尘往事都过去了,一切都将从头开始。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只要签了这一纸契书,就翻不过天去。”
见仲涵曦纹丝不动,花姨也不急,慢悠悠的说着,“不过这契书也分两种,一种是你我双方高高兴兴的签了,你好我也好。一种是受些皮肉之苦,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就怕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承受不住。到时候吃了苦头,还是得乖乖的签了。”
花姨站在仲涵曦的边儿上,在她耳边悄悄的说。
“花姨这软硬兼施的手段,用的倒是恰到好处。”仲涵曦勾起唇角,侧着头,像是在瞧她一样。
“呵呵,”花姨笑了笑,而后挥了挥手。
便立刻有人拖了一人进来,仍在地上。仲涵曦听见那人哼了一声。
“我念你眼睛不好使,便给你说说刚才发生了何事。”花姨斯条慢理的房中走着,“这姑娘也是个长得极美的,就是从前性子有些娇惯了,没吃过苦头,脾气还硬。来了我这里几日,伤了好几个人,我呀,也实在是没办法,才让人拔了她的指甲。这一日不乖,便拔一片,两日不乖便拔两片。”
仲涵曦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花姨并未当回事,仍旧细细的说着:“这手脚加起来也就二十片指甲,也就五六日的功夫,这指甲呀就都没了。你想想啊,指甲拔了虽然还会长出来,但是呢,那其中痛苦可是常人所不能体会的。”
“毕竟,一直不听话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呢?你说,是吧?”
仲涵曦笑了笑,“花姨到是个有胆识的人。有手段,有心计。就是不知背后的靠山牢不牢固。”
“靠山?”花姨像是被逗笑了一样,“靠山什么的都是远在天边的,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实力。”
花姨挥挥手,立刻便有人端了笔墨纸砚上来。
“这契书我已经准备好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咱们还是规规矩矩的签了它,日后就算是官府,也得认的。”
“看来花姨对我西楚的律法所知甚熟。自愿卖身者,需本人签字盖章。佐以熟识之人作保。”仲涵曦手指动了动,“这买卖人口的事情,竟这般熟练。小女子也是佩服。那小女子便在多问一句,花姨给小女子找的熟识之人是谁?”
花姨略带惊讶,“没想到还是个有才学的姑娘,连这律法也懂个一二。不错,我是没有你的熟识之人,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然会有人愿意做保人。”
说完,花姨瞧了眼林掌事,林掌事便低头走了出去。
“我做的这般仔细,也是为了日后能安生些,即便是那保人作假,那也是由那保人来承担责任。我不过是受害者罢了。”
仲涵曦在心中气恼,没想到这律法处处有人钻空子,以前是没有发现这纰漏,那日后定然是要修正的。
“花姨!”
一听这声音,仲涵曦便知道了这人是谁,除了那将她劫来的小三子还有谁。
“嗯,小三子啊,今晚的酒,可喝的畅快?”花姨不动声色的,略带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离那小三子远了些。
小三子也不敢造次的靠近去,依旧笑嘻嘻的说着:“畅快,畅快,要是花姨日后多赏些银两,那就更畅快了。”
“呵呵,好啊!”花姨冲着小三子一笑,那小三子瞬间感觉骨头都酥了。
花姨指了指仲涵曦,“瞧见这小娘子了吗?”
“当然,这就是今儿个小的给找来的。”小三子说着,说完后恍然大悟,“花姨是有什么要小的做的,您说就是。”
花姨就喜欢小三子这般上道,“你弄来的这姑娘,无亲无故,现在缺个保人,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只要能为花姨解忧,小三子当然愿意。”
仲涵曦气急,“你可知,这保人做了,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要的可是你的命!”
这话也是严厉,仲涵曦还以为小三子多少会有顾忌,哪知小三子吭都没吭一声,反而极为嫌弃。
“呵!小娘子想的倒是长远,这当下都过不去,要那长远作何?还不如过得一日是一日!”小三子这话说得花姨也很喜欢。
“林掌事,给小三子拿十两银子,作为保费。”
小三子欢欢喜喜的接了,然后签字走人。
“这字小的签了,那小的就先退下了。”小三子知道事情到这里,也就没有他的事情了。很有眼见的提出离开。况且,银子已经弄到手了,在留下去,也没有意义。
花姨也不会拦着,点了点头,就让他走了。
“怎么样,想好了吗?签了这契书,从此就是我万花楼的人了。”
花姨示意,一旁的丫鬟立马走上来将笔递给仲涵曦。
仲涵曦随手一打,将那笔打落在地。
“休想。”
见仲涵曦还是这般硬气,花姨也不想在好言好语了,“老娘银子都付了,岂是你想不想的事情?来人,给我压到后院,在给她讲讲规矩!”
“是!”
立刻就有人捉住仲涵曦的双手。仲涵曦挣扎无果。
花姨走上前捏住仲涵曦的脸,语气也不再柔和,“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契书还是心甘情愿的签了才好!没必要非讨那皮肉之苦来吃。”
仲涵曦扭头躲开,叱了花姨一脸。
“这等为非作歹的事情,也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花姨一挥手,仲涵曦便被压了出去。
“花姨,您看?”林掌事见花姨的脸色不好,很有眼色的悄悄走进来,问道。
示意是不是要用什么手段。
花姨沉吟了一下,“暂时不要伤她,让她吃些苦头就好。”
林掌事点头,跟着退下了。
“真是不知好歹。”花姨轻叱一声,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