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逐一大早起来,就看见黄祁在院子里扎马步,沈归晏坐在一旁的石桌边喝着茶。
见贺逐过来,笑着道:“呦,三爷醒了?”
贺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坐到沈归晏身边:“对啊,晏儿今天想吃什么?爷让厨子给你做。”
“我想吃三爷亲手做的。”
贺逐眨眨眼,咬牙答应:“好,既然晏儿想吃,爷就给做。”
说完便转身去了膳房。
沈归晏见黄祁满头大汗,双腿微微发抖,便叫他先过来歇一会,顺手给他斟了一杯茶递过去。
“小鬼,如果坚持不住了,就跟姐姐说,不用硬撑。”
黄祁接过茶杯,将额头的汗拭去:“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师父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你能这样想便很好。”沈归晏望着东边连绵的山峰,回忆着道:“我还记得我小时候跟着我师父学武,我师父对我可好了,舍不得我受一点儿苦。就是让修玉跟我切磋,也偷偷告诉修玉让他给我放水。”
“师父的师父就是我师祖咯?师祖是不是很厉害?”
沈归晏语气颇为自豪:“那当然,我师父是名奇女子,样貌极美,武功极高,为人却很低调,不然我爹爹也不会同意让我拜入我师父门下。”
黄祁惊叹道:“师祖竟还是名女子!那她现在在何处?”
“她……我与她闹翻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沈归晏眼神落寞:“我向来爱自作聪明,这一点确是像极了师父……”
黄祁见沈归晏面露忧伤,便试图转移话题,道:“师父知道我为何想学武功么?”
沈归晏接茬问道:“为何?”
“我从小与我娘在北怀一个乡下相依为命,经常被当地的恶官、乡绅压榨、欺辱。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要是会武功,就能把那些欺负我和我娘的人打他个落花流水,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和我娘。”黄祁脸上表情狰狞。
沈归晏欣慰地摸了摸黄祁的脑袋:“好,今后你认真跟着我学,对付那些小喽啰还是绰绰有余。”
黄祁用力点头,自觉地跑去扎马步。
这边贺逐在膳房里忙忙碌碌,半天也没做出来个像样的菜,却还坚持不懈地向黄祁的母亲请教。
“黄大娘,这是鸭肉还是鹅肉?”
“黄大娘,这是酱肉还是醋?”
“黄大娘,先倒水还是先倒油?”
黄大娘被贺逐问得快要崩溃,不断地向他作揖:“这儿哪是王爷您该待的地方呦!求求您快放过我们这群老妈子吧!”
“爷的小娘子非要吃爷亲手做的菜,爷也是没有办法呀!黄大娘您多体谅体谅?”
最后二人商议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黄大娘来做,贺逐在旁边看着,也算是贺逐做了。
这是用意念做饭?贺逐虽还是有些疑惑,但苦于自己连锅铲都不知道怎么拿,还是向黄大娘妥协了,满意地将那几个菜装进食盒里给沈归晏送过去。
沈归晏尝都不用尝就知道这不是贺逐能做出来的,但也不戳破他。
“怎么样好吃么?”贺逐满眼期待地望着沈归晏。
“当然好吃,我们家三爷做的最好吃。”
贺逐听了吃吃的笑,继而话锋一转:“晏儿,等会儿收拾几件衣服,下午带你去北怀乡下玩儿好不好?”
“别,你别到时候又说自己不认识路。”
“你放心,这次我把老吴和小祁带着,小祁认路。”
沈归晏思考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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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这样的天气是北怀的常态。贺逐同沈归晏坐马车一路出了城,吴昊和黄祁坐在马车外驱马。从北怀城门口往外走,景色越来越荒凉,时不时能碰见一两个扛着锄头衣衫褴褛的农民,
沈归晏撩开车帘又放下:“看来北怀果然只有北怀城要富裕一些。”
“不错。”贺逐语气认真地向沈归晏解释道:“当初父皇一统天下,定都京城,看重的不只是京城四通八达的地理位置,更重要的是,京城周边一马平川,偶尔有两座山,也不是很高。而北怀整个州都是山脉起伏连绵,山高且险,能够种粮的地方本就少。这两年洪灾愈发频繁,将农田淹了不说,连带着将山上的土壤也一并冲了下来,土地也就越来越贫瘠。这周国第一个被父皇灭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沈归晏安静听他说完,道:“想不到三爷对北怀那么了解。应该下了不少功夫吧?”
“那是,爷刚被发配到北怀那时闲着无聊,又懒得出门,便将王府内遗留下来的周国史料翻了个遍。”
说话间,马车慢慢地停下,停在了一家农户门前。
黄祁隔着车帘喊道:“王爷、姑娘,咱们到地方了。”
贺逐跳下马车,又回头将沈归晏扶下来。
黄祁敲敲那家农户的门:“冯奶奶开门,冯奶奶,我是小祁。”
半晌,一名满头银发、瘦如枯柴的老奶奶将门打开一条缝,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问:“小祁,他们是谁啊?”
“冯奶奶,我们王爷来体察民情,想在您这儿借宿几天。”
冯奶奶闻言忙将门大敞,颤颤巍巍蹲身想要向头戴玉冠的贺逐行礼,贺逐眼疾手快将她扶起:“老奶奶不必多礼。”
“王爷快里面请。”冯奶奶侧身让路。
贺逐领着沈归晏进去,吴昊也紧跟过来。贺逐环顾四周,这屋子的外墙是用土造的,屋顶搭的是茅草,因年数久了又常年受雨水侵蚀,屋内有些漏水。
黄祁扶着冯奶奶坐下,又将几张木凳擦干净给贺逐他们坐。
“冯奶奶,我这些天跟在王爷后面做事,一直没得空来给您换屋顶。这回等天晴了,我就给您换。”黄祁将带来的几捆干柴搬进来堆在锅灶旁,继续跟冯奶奶叨叨:“等小梅回来了,我再教她做几道菜,天天吃水煮白菜哪儿成啊。”
贺逐坐定后问道:“小祁,你与冯奶奶什么关系?”
“嗐,我跟冯奶奶之前是邻居。后来下大雨,我家被雨冲没了,我和我娘就去城里找活路了。之在李贪官家做事,后来听说北怀王府缺人手,我和我娘不愿伺候那个贪官,签的也是活契,便去了王府。”
贺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们村子里的人都这么穷么?”
黄祁苦笑着说:“穷?王爷您还没见过更穷的呢!咱们村离北怀城近,还能摆摊做做小生意。原先我和我娘就是打北怀西边逃荒来的,北怀西边的山比这儿高多了,什么都种不活,那边儿才是真穷。”
“哦?有多穷?”
“吃人的穷!”
贺逐听完沉默了。他虽从小不得皇上宠爱,却一直也锦衣玉食的生活着。京城除了不愿吃苦的懒汉沿街乞讨,几乎找不出什么贫穷至极的人。当真无法想象同样生活在这一片大齐土地之上,竟还有人连饭都吃不上,连一个像样的避身之所都没有。沈归晏和吴昊也都默默低下头,心里不是滋味。
到了夜里,雨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黄祁生了火,将带来的几个菜做好端上来,冯奶奶的孙女小梅才提着两包药回来。黄祁说小梅在北怀城里找了一份给人缝衣服的工作,每日出门之前都会将饭菜做好留给冯奶奶,夜里做完活再赶回来给抱病的冯奶奶做饭、熬药。
小梅见黄祁来了,很是开心,又听说来的客人是王爷,忙热情地将两个偏房的床褥收拾出来,打算将冯奶奶扶过去,把主屋留给贺逐,但被贺逐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沈归晏表示,与贺逐成亲之前,绝不与他同睡一张床。贺逐才管不了那么多,没等沈归晏开口,就将吴昊和黄祁打发到了一间房里,自己死皮赖脸地要跟沈归晏睡在一间房。
偏房年久失修,雨水顺着墙角漏洞流进来,地上潮湿一片。沈归晏无法,只好勉强同意贺逐睡到床上来,但被子必须得一人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