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染红了半边的天。
秋风,把院前的梧桐树吹的“吱吱”响,大片的黄扇砸在泥土上,清脆一声,便都碎了,余留了光秃秃的枝丫,和树干上四季刻下的疤痕。
司羿狩猎归来,推开院门,将手中的野鹿放在一侧,又用花枝子水将双手洗净。
他知道嫦娥不喜欢闻那些血腥气。
今日的院子有些静谧,司羿有些无所适从。
平日里,每当司羿打猎归来,嫦娥都会欣喜的从屋内跑出来,迎接他,可今日却迟迟未见人影,他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推开门,大厅内满是饭菜的香味,司羿放眼望去,嫦娥正坐在桌前,神情呆滞,眼神里满是愁态。
“怎么了?可是今日累着了?”司羿温润的声音响起,把嫦娥拉回了现实。
“镇头的阿婆今日突然间便走了。”
司羿心头一震,那阿婆的情况他也是了解的,身体硬朗,砍柴做饭皆不在话下,突然间便走了,着实挺吓人的。
司羿紧握着嫦娥的手,让她寒凉的手有了些温暖。
“我从未想过凡人的生命竟是这么脆弱,没有一丝征兆就离开了。当我看见阿婆安静的躺在床上时,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我未被剥夺神籍,或许我还能帮阿婆多顺延些时日。”
嫦娥眼中泪光闪烁,她第一次开始害怕死亡,害怕某一天司羿也同那阿婆一样,悄然间便不见了,再也回不来了
“嫦娥你后悔吗?”司羿听了嫦娥的述说之后,心底变得格外得冷寂。
“后悔什么?”嫦娥不懂司羿的意思。
“后悔离开了天界,不再不老不死,开始面对生离死别接受往后的日子里要受到病痛的折磨,你后悔吗?”
“我从不后悔离开天界,当年父亲阻拦时便告诉我,一旦离去,便只能寥寥度过短暂的一生,所以我不悔。”嫦娥眼中满是坚定。
司羿心底终是松了一口气,一把将嫦娥抱住,“对不起,我以为你后悔了。”
“傻子!”嫦娥嗔怪道。
“就算我后悔了那又有什么用呀,我不都已经脱离了神籍,成为了你司羿的妻子吗?哪里还回得去呢?”
嫦娥的语气松快,本意是让司羿紧绷的心也松乏些,却不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司羿终究是扭曲了话种意。
半分玩笑,便有着半分的真意。
司羿轻松开嫦娥,走向内室尽头,从书柜里掏出一个木盒,顿了片刻,还是决定将尘封已久的秘密告诉妻子。
我许诺过你,要让你一生一世皆幸福顺遂。
如若你真后悔了,那我唯有成全你,我总不能成为你幸福路上的绊脚石吧!
“这是当年天帝赐予我的不老药,服下便可直登天宫,一朝成仙。”司羿将木盒打开,拿出里面的锦囊,交予嫦娥。
“从此刻起,它便是你的了。”
嫦娥接过不死药,漂浮的心,一下子狠狠的沉了下去。
“司羿我”嫦娥想解释些什么。
“我信你,但我更尊重你。”司羿浅笑,又将碗筷布好,“吃饭吧,要是饿坏了可就不好了。”
嫦娥紧握这那一袋不死药,轻咬下唇,放进了木盒里。
暗叹一气,开始用膳。
西窗外的影子邪魅一笑,又消失远去了。
夜深了,万籁俱静。
无风,无落叶。
烛火明亮,不经意间的晃动,便让心神不宁的嫦娥在梦中惊醒。
她轻喘着气,额间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她扶着床沿,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竹椅上休憩着。
夜空之上,一轮明月高照,驱走了黑烟。
她想家了
想念曾经拥有的神力。
她想和司羿一生一世白头偕老,可她现在开始惧怕了,她永远不知道意外和白首哪个会先到来。
如若有一天,司羿离去了,再也没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孤寂的人间活下去,她什么都放弃了,一无所有只剩下司羿了。
心中的思绪让她不自觉的一步,有一步的朝书柜走去,玉指触到了木盒,旋转机关,不死药就在眼前
只要她服下,恢复神力,便可阻止那些意外,那些伤害。
她的手,不受掌控,越陷越深转眼间便拿起了长生药准备服下去。
忽然听到司羿翻动身体的声音,她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嘴边的长生药,她神色受惊,松开了手里的药,任它落在地上。
嫦娥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喘着大气。
我怎么我
嫦娥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狠狠的砸在长生药上,嫦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动了私心。
她转头看着熟睡的司羿,连忙将眼泪擦干,又将长生药捡起,完好无损的装进木盒里,放回原处,继续躺在司羿的身旁,搂着他。
渴求着原谅,安稳。
一夜安平。
司羿缓缓睁眼,昨夜,他并未入睡。嫦娥的举动,他皆看在眼里,他本不想阻止的,可他还是出手了。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可经过一夜的沉思,舍不得又如何?帝俊,炎帝不都是必须舍得吗?
他嘴角一抹苦涩,但很快又消失。他轻吻着嫦娥的额间,在心里道:这下我真的不拦你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嫦娥刚从隔壁陈阿嫂家回来,便看见司羿在收拾着行李,似乎是要出远门。
“哦,隔壁镇山上出现了一头凶险异常的猛兽,伤了好几条人命了,隔壁镇镇长便来向我们狩猎队求助,我便打算去上个三五天,将那孽畜给除了,也好还百姓一个安生!”
司羿低着头,很是认真的在叠着衣物。
“非得要去吗?”
嫦娥一听那些猛兽都凶险异常,心中便是一阵阵的担心。
“你放心,对付这种野兽我还是有些门道的。”司羿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嫦娥一眼,随后又将行囊背在背上。
“我走了,很快便回来,勿念。”
随后便大步星云的踏出内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