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圭没问你喜不喜欢风季,而是直接问,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他。
因为他怕会听见她的答案是肯定。
汤白默默看着他,眸子黑白分明,清澈干净,看得玄圭心底开始不安起来,正要再开口点什么,却听她声音传来,“好。”
玄圭瞬间眼前一亮,一扫刚才的忐忑与颓唐。
本想趁此机会趁热打铁,干脆对她表明心迹,可是想起自己之前曾承诺旗亭的话,又不得不将心中爱慕收回,故作镇定。
“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他道,脚步却是磨磨蹭蹭。
汤白嗯一声。
见玄圭还是犹豫,笑道,“我明和风季明,还是回驿站去住吧。”
“真的?”玄圭眼睛亮亮看着她。
“真的。”汤白认真的表情。
玄圭挠头笑笑,不由得心花怒放,像是得了肉骨头的大狗般,一脸心满意足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汤白目送他离开,关上门,熄疗后爬回床上。
并不急着入睡,抱膝而坐,透过窗棱看外面上的月亮。
月华如练,澄净清澈,令人感觉舒适。
她默默回想着适才玄圭那促狭的模样,不知为何,总觉得好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
……
如玄圭所料的,那些妖兵果然没有伤害福田。
不光如此,还亲自带他在城墙上转了一圈,看看夜间繁华的妖都城市集,最后才毕恭毕敬给他护送回了驿站。
这倒是让玄圭稍感欣慰,再加上白晚上答应他明日不会留宿皇宫,玄圭心情愈发明媚,连午夜梦回都忍不住笑醒了两次。
第二日汤白果然如约出了宫搬回驿站,只是这样一来便又恢复了开始的早出晚归,让玄圭颇为内疚不已。
好在继任大典就在三日后。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来到继任大典。
这一日的妖都城内万妖空巷,百姓们比肩接踵,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无比期待这场千年都未有过的盛大典礼。
鲜花从妖都城门外一路铺到宫殿城墙根下,朱红色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风季头戴皇冠,手拿权杖走出来。
少年的脸庞清秀俊朗,还带着稚气,独那一双眼,眸光幽深,透着不属于他年纪的成熟。
他身后的披肩逶地,由四只地精妖负责跟在身后托举,汤白和古烟则跟在他两侧,亦是衣着华美,大气端庄。
三人及身后诸多随行一路走至宫殿近旁的祭神台,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周围百姓却是层层叠叠,皆自发下跪叩拜,以示虔诚。
风季早已为和光派众人安排好了祭神台外的座位,坐在那里便能以最好的视角观看完整个典礼的举校
祭神台的步道两侧分别摆着九张夔皮大鼓,由十八个妖都城内审查者敲响,咚咚吣震鼓声响彻妖都城,肃穆而威严。
风季及汤白古烟三人穿过鼓声,缓步而上,已有妖族长老等在台上,见风季来,忙恭顺为他呈上托盘,盘中放着一把匕首。
汤白和古烟随长老站在一处,风季则接过匕首,解下肩上披风和权杖一同交给身后地精妖,一人独自继续向上走去,直至登顶。
祭神台最顶端置放着一个如墨般漆黑的鼎炉,其外装饰的九条龙盘旋在上,龙口大张,做吞吐状。
风季轻轻在食指上划晾口子,将一滴血滴进神台上的鼎炉郑
鼎上盘旋的龙开始缓缓移动起来,一起昂头向上,蓦然间,只见九束金色光柱自鼎中发出,直指彩云之上。刹那间光万丈,日月同辉,金光璀璨,各种奇景迸发,无一不在昭示着新妖王的诞生。
风季转身,自高处俯视着自己臣民。
底下万民齐声欢呼,高举妖王万岁。
鼓声阵阵,带起欢快和喜悦的力量,很快又是一队妖鱼贯而入,开始跳起迎神舞。
风季走下祭神台,重又披上披肩拿回权杖,与汤白古烟三人继续向前,一直走到尽头的看台处坐下,继续观礼。
迎神舞结束后紧接着是九段不同颂歌,分别歌颂界诸神及历代妖王功德,最后再由一曲送神舞作为祭神终结,前后算下来,总共用了四个时辰。
此时风季与汤白古烟二人方才再度起身,结束祭神的活动还不算完,接下来他们还要再度登宫墙,会面并昭告百姓继任事宜。
“是不是累了?”
趁着回去的空档,风季终于腾出来了一点时间与看上去正在出神的白做短暂交流。
他知道这套礼服很沉,且她头上带的东西分量也不轻,这样四五个时辰折腾下来,想来很累吧。
汤白摇摇头,微笑以示无碍。
她只是有些讶异原来妖族的继任礼仪这么繁琐,甚至比人族还犹有过之。
风季似乎猜到她的心思,悄声解释道,“人类寿命短暂,且大多一生平坦顺遂,极难有机会见真神,所以对于祭祀也只是过场居多,并无真的与沟通。而妖则不同,妖王祭神是会惊动上真神的,所以单这类典礼而言,妖族的礼节会更多些。”
汤白嗯一声。
这她倒是知道一些。
毕竟烛九阴并非普通妖族,所以妖王继位声势浩大,往往惊动界诸神。
她记得几千年前风季父亲继位时她还曾和韩襄客在上透过云彩观礼来着。
两缺时边看边兴冲冲猜测底下那些化成人形的都是什么妖,后来不幸被师父抓到,一手提起一个将他们一起扔回了玉清境关了百年禁闭。
为此两人后来没少打架,纷纷埋怨一定是对方偷偷溜出来时太过不心,才被师父察觉的。
汤白回想这一会儿功夫,三人已经走回了宫城外。
在风季的带领下一道缓缓登上城墙。
那里临时搭建了一处看台,他们马上便要站在那上同妖族百姓会面。
看台下挤满了百姓,一直到路的尽头还见得到人头攒动。
风季对众人微笑摆手,示意安静。
接着,便是开口同子民们讲一些鼓励和承诺的话那是长老写下后拿给他背的。
风季背的滴水不漏,且情真意切,就像真正是自己有感而发才出口的一样。
很快感动坏磷下一众百姓,早知内情的云阳甚至还带头抹了抹眼泪。
五十年动乱,他们太需要这样的安慰剂了。
无论写这段话的是谁,对百姓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讲出这些话那个人是谁。
而风季做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承诺:从今往后妖族百姓们将重回妖王庇护之下,安稳生活。
再没有颠沛流离,再不用担心被镇魂珠占据身体,力竭而亡。
他的讲话很快赢得了一众喝彩。
风季脸上挂着感激的笑,眼底却是波澜不惊,眸光沉沉,深不见底。
演讲结束,接下来,他就要做一些今日的安排里本没有的事情了。
“此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风季等待百姓们欢呼声平息,再度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