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盛传揽月阁闹鬼祟的故事,已经有三个宫女疯癫了。这话传入了抚镇妖司,因着这玉环美人有身孕,不宜这时动手,所以此次的恶鬼是他们抚镇妖司在后宫立威的第一案。
陆知数出门不低调,此时一竿子阉人随着他,抬着轿辇往揽月阁去,闻识藻这几日气消了不少,跟在他身后走着路,心底腹诽着:这声势浩大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出门了吧!
陆知数如数听到了她的心声,随即嘴角勾着笑说:“闻识藻,上来。”
这轿辇不大,做两人有点勉强,如要硬坐,那两人定是贴在一起,闻识藻想象那个画面,不由得脸一红,别扭道:“不了,您是主子,哪有奴才跟主子坐同一个轿辇的道理。”
这话别扭,她身旁的抚蘅都不由得笑出了声,随即被闻识藻的一个眼身吓得闭了嘴。一竿子阉人大声不敢出,他们在抚镇妖司伺候,哪天不是见着闻识藻对陆知数指手画脚的,现在又说主仆有别,这完全就是瞎话。
揽月阁离得远,走了许久才到,闻识藻觉得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到了揽月阁,她嗅到了一丝丝阴冷的味道,这是鬼身上带的特殊气味,朽木的腐败味道。
陆知数老神在在的走进揽月阁,闻识藻打量着这揽月阁,不得不说真的很是素朴,后宫哪个主子的殿宇不是奢华的,就连不受宠的都有一两件称得上上品的摆件,而这揽月阁素朴到让人咂舌。
一小宫女匆匆上前行礼,有些为难地说道:“不知今日二位大人会来揽月阁。”
陆知数伸了伸手,随即找了一处坐下,闻识藻站在他身后,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小宫女,确定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罢了。
“你们家主子呢?”陆知数把玩着手里的扇子,眼神看着不远处的屏风。
屏风后面的斐然郡主打量着坐在那的男子,要说这整个大梁王朝找不出任何男子可以和眼前这个男子相媲美的。
小宫女往屏风后走,见到郡主后,问道:“郡主,见不见抚镇妖司的两位大人?”
斐然郡主拢了拢青丝,低声询问:“看看本郡主可有什么不妥当?”
小宫女眼神微闪,立刻回应:“郡主依旧如当初那般美丽。”
在大殿等待多时的陆知数没了耐心,抚蘅被派着偷摸着去了别处,随着一炷香燃尽,那骄横无比的斐然郡主终于出现。
“陆某参见郡主。”陆知数起身微微行礼,他不乐意朝一个凡人行大礼,或许是因为他原本在九天之上的尊位原因。
斐然郡主翩然入座,双眸悄悄打量了一眼陆知数,比在屏风后瞧着还要好看。
“是本宫怠慢了,让陆大人久等了。”斐然郡主眉眼含着情,这明目张胆的暗送秋波落入了一旁的闻识藻,闻识藻不自然的耸了耸鼻,这郡主也太大胆了些,姑娘家的礼节廉耻都抛掉了。
陆知数哪能看不出,只是浅淡一笑说:“今日抚镇妖司受理揽月阁闹鬼以使,还望郡主通融。”
斐然郡主整了整衣裳,端正身子道:“自然的,陆大人在这可随意走动。”
抚镇妖司立马展开了搜查,闻识藻跟在陆知数身边,叨叨絮絮地说道:“陆大人的皮相是真真上等,这后宫的女子都被迷的神魂颠倒的,陆大人可要藏好,不然哪日露出了尾巴,可不叫那些柔弱女子吓坏了。”
嘴里的话一股子酸味,陆知数也不恼,只是闲适地往前走,没有被理会的闻识藻有些泄气,垂头丧气的跟在身后。
勘察的抚蘅悄无声息的回到了两人身边,在陆知数耳边低语两句,随即陆知数的眉头微蹙。
“怎么了?”闻识藻一愣,立马端正神情问道。
陆知数启唇:“这揽月阁有人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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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阁,系是先帝赐给最受宠的霖清夫人的,后因为霖清夫人嫉妒心重,害死了三位品级低的宫嫔被皇上幽静,直至病逝。
新帝登基,这斐然郡主身为远房亲戚自是不会被重视的,因着太后顾念她娘家,才将斐然郡主接入宫作陪,不受宠的郡主,皇帝自然将素有不好传闻的殿宇赐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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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养鬼之人是何居心?斐然郡主虽平日骄横了些,也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的养鬼害人。”闻识藻琢磨不透。
陆知数嗤笑:“那就得问问这有涵养的郡主了。”
接下来三日,揽月阁被抚镇妖司的护卫们看守着,斐然郡主不得擅自出入。比起外边的晴空万里,揽月阁的乌云压城让人心生不快。
斐然郡主在寝殿责骂着宫人们,她入宫以来一直不得宠,皇上皇后面前得不到好处,就连当初接她进宫的太后都不闻不问的,她用尽了心思把那庶妹嫁给了皇城出名的纨绔,换自己进宫,可到头来呢?她在深宫之中无半点依靠仰仗,而那庶妹却平步青云,现下是皇后跟前的红人!凭什么?
挨着打的小宫女一声不吭,这粗短的鞭子落在身上很疼,可是常年以往的她都习惯了,自己即使是一条贱命,她也要拖这恶毒的女子一同下十八层地狱!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抚蘅心生怜悯,他在这深宫多载,这些奴才的命在这些贵人眼里不值钱,他们被打死的大有人在,草席一裹丢弃在沟渠里已是最高的待遇了。
在抚镇妖司追寻根源的闻识藻知晓此事后义愤填膺,她匆匆赶往揽月阁,只为救下此人一命。
寝殿突然闯进一竿子阉人,为首之人是斐然郡主并不陌生的黄景掷,身后的阉人穿的也不是宫服,一看就知道是抚镇妖司的人来了。斐然郡主收起鞭子,换了一副模样,娇弱地说道:“黄公公可有何事?”
黄景掷在宫中是大太监,现下又被分配到了抚镇妖司当主事太监,地位更是高上一等,如今瞧见这斐然郡主这番人前人后的模样,心底自是瞧不起,明面上秉公处理:“郡主在这阴气重的腌臢之地还是不要这般苛责下人的好。”
斐然郡主听此言论,小脸一红一白好不精彩,出言道:“不知黄公公说什么,本宫一直在这安心等待抚镇妖司降伏妖物,何来的苛责宫人?”
黄景掷未开口,因为他知道身后来人了,闻识藻出现在寝殿,她缓缓上前扶起还跪在那的小宫女,淡淡地开口:“郡主的脸面可真心的厚,这小宫女还跪于此地,睁眼说着瞎话的本事自然无人比得上。”
斐然郡主不喜欢眼前这个女子,自打瞧见她和陆知数走在一起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如今又嘲讽她脸皮厚,更是记上了仇:“好大的口气,不过是抚镇妖司的一个小宫女,敢在本宫面前这么咄咄逼人?”
闻识藻笑了,笑得春光明媚的说:“郡主身份高贵,自然不把下人的命放在眼里,可......一位不受宠的郡主在抚镇妖司办案期间百般坏事,这罪状告知陛下,不知郡主可还能坐稳揽月阁主宫之位?”
斐然郡主往后退了一步,她虚虚扶住桌角,不敢多言语,闻识藻扶了扶自己的发髻,慵懒地开口:“这几日皇后在办万花会,这贵女们的亲事可都在紧锣密鼓的安排,此时郡主如若落了个无知娇横的名声,还有哪位良家公子敢上门提亲呢?”
斐然郡主眼光一向高,未来的夫君定要最好的,现如今她是瞧上了陆知数的那副皮相,可是她在犹豫,因为陆知数的官职在官场上尴尬,不能给她带来更多好处,这万花会是她翻身的好机会,若如这事被抚镇妖司搅和了,她定是嫁不得好人家!
眼看斐然郡主的脸色铁青,闻识藻靠近她,低声说:“不想生出意外,还望郡主老实配合抚镇妖司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