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陈,羽丰十八年,南宫门。
“完颜玄恪,永生永世你我都再无瓜葛。”池暮卿一袭黑色遒衣,娇美容颜,脸上已然是冷漠和绝然之色,左手负于身后,右手的落英剑指向对面的男子。
对面的男子,三千墨色长发,一身白衣出尘,恍若坠入人间的仙人,听到女子的话,苦涩的笑了笑,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更加苍白。手中握住的琉璃剑剑柄紧了紧。
完颜玄恪原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动情,可如今却对眼前人,动了不该有的情意,更可笑的是,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而他却到现在才知道。
他低头,再缓缓抬起头。眼神由苦涩换成了冰冷。
池暮卿与他对视,内心的防线差点崩溃,但她知道不能在此刻前功尽弃,只是拿着落英剑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轰隆的雷电敲击着大地,给夜色染上了沉重。
池暮卿举剑,用的竟然是前朝南楚皇室才会的一剑逐雄。完颜玄恪的心冷到了谷底,原来她真的是南楚遗孤。
转身,滑步,落英剑平举当胸,直逼完颜玄恪的咽喉。可剑都快到完颜玄恪的面前,他还是没有出剑。
只是在最后的时候,举剑格挡。他活生生的被剑气给弹了出去,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哈哈哈。”他狂笑两声。“池暮卿,本王看错你了,原以为你对本王还念着情分,可本王错了,你从头到尾都在撒谎,都在欺骗本王,你平日里给本王熬的安神汤里,都下了冰蟾毒,你当真是迫不及待的希望本王死。”他用琉璃剑支撑着身体,勉强站了起来,白衣染上了血色。
池暮卿瞳孔放大,内心震惊不已。看来有人下毒嫁祸给了自己,可眼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能让他安然无恙的离开,她只能这么做。她的父亲急于称帝,对完颜玄恪也是欲除之而后快,池暮卿知道以他的性格是万不可能轻易离开的,所以为了他的安全,哪怕他们今生不再相见,也是值得的。
“少废话,看剑吧。”池暮卿举剑,她想着这会他的侍卫霍风应该已经过来了。
这次池暮卿没有用一剑逐雄,而是换成了他教自己的剑术。
完颜玄恪看着眼前的人,今日就做个了解,此后不再相见。他已经受了重伤,却强制运行了内力。
“琉璃剑起,故人叹。时光亦老,往事归。情落,缘灭。”完颜玄恪的声音,回荡在这雨夜里。
池暮卿侧身,始终不愿意再伤他了,知道他强制使用内力,心急如焚。
天将拂晓,霍风终于来了。丢了一颗烟雾弹,将身受重伤的完颜玄恪带走了。
池暮卿站在原地,收起落英剑。向宫内走去,身影萧条。
五年后,南楚因为连年大旱,国库亏空。西月国又一再大军压境,民不聊生。池暮卿亲自带兵镇守边境,被俘,随即被押送至西月国内。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她身着囚服,却难掩她的绝代风姿,虽然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始终不发一言,狱卒送来的饭,也一口没动。
三日之后,牢门被打开了。
狱卒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走吧,我们西月王要亲自审问你。把这套干净的衣服换了,不要脏了我们王的眼睛。”
池暮卿未发一言,换好衣服,就跟狱卒走了。阳光入眼的那一刻,池暮卿觉得有些刺眼,她想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了吧。
一步一步,走向大殿,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父亲称帝五年,整日骄奢**,早已是民不聊生,父债女偿。
她低着头,进入大殿,跪了下来。
耳边威严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池暮卿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她缓缓抬起头,见到的是五年来她,日夜所思的面孔,一时之间,情绪万千。“完……”轻声叫了一个字,才猛的发现,他和她已经离得很远了,此生也不再可能。
“何人报上名来?”完颜玄恪沉住内心的情绪,冷声问道。
池暮卿愣了片刻。五年了,她伤他那么重,他早该忘了自己了。她不该奢求了。
“南楚,三郡主,本次带兵主帅,池暮卿。”声音坚定,不大不小,却能让众大臣都听见,她这样说,不过是一心求死,她是主帅,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她。
完颜玄恪剑眉微蹙。她想死,也得问问他同不同意,伤了他就想一死百了,太便宜她了。
“来人,把她带去审讯司,寡人亲自审问。”
池暮卿被带了下去,去的却不是审讯司,而是完颜玄恪的寝殿,渊明宫。
渊明宫的暗室内,池暮卿被换了一身衣服忐忑不安的坐着,军队不可一日无主帅,她既然没死,就必须逃出去。可惜没有武器,那她只能运行内力。
抬掌用尽力气,可暗室的门却毫发无损,调整运气,池暮卿接着打出去好几掌,门仍然纹丝不动。就在她要打出第四掌的时候,暗室的门开了。
完颜玄恪换下了一身朝服,虽然服饰简便,却更衬出他的英俊。他看见池暮卿时,眼底落满了厌恶,周身的气息也降温几度。
池暮卿一时千头万绪,她想知道这五年他过得如何,又是怎么当上西月王的,可她知道她已经没有资格问了。
池暮卿行了礼。“王上,可否放我回去?
完颜玄恪看了她一眼。“放你回去寡人有何好处?”
“待我与父皇商议之后,暮卿退兵,并割让部分城池,与西月国递交盟……”
“池暮卿,寡人不会放你回去,也不稀罕什么城池,实话告诉你,池程已经给寡人寄来了信,说你认凭我处置,还会每年上税给西月。”完颜玄恪冷声道,直直看着她。
池暮卿没有震惊,父皇一向胆小怕事,也不会割让城池,牺牲她就能解决的事情,父亲必然会答应。
“即是父皇的决定,那暮卿听凭发落。”池暮卿没有太多的伤心,就当报答父皇的养育之恩,也还了与完颜玄恪之间的债吧。
完颜玄恪看到她始终是这个冷淡的样子,内心燃起了无名火。他掐住池暮卿的脖子,狠狠的扔了出去。
五年了,他夜夜被冰蟾毒所害,一到子时全身像是被千蚁啃食一般,他恨她,恨她怎么能够这么心安理得,他要让池暮卿跟他一样,生不如死。
池暮卿的身体撞到墙上,直接滚落了下来,几天颗米未入口,加之刚才完颜玄恪用了八层的功力,池暮卿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