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幼堂和圣恩堂合并一事，在京中掀起的波澜并不算大，毕竟只是合并又不是取消，有好事者注意了几日，见慈幼堂还是一般地照常开放，添了圣恩堂也不见多大变化，因此也就将此事淡忘了。

慕容澜这边，因为摆脱了慈幼堂这个累赘，也颇觉得轻松，至于卫承影，已经对慕容澜听之任之了，他现在哪还敢奢望慕容澜给他帮忙？只要慕容澜老老实实地什么都不做，他就烧高香了。

如此平静地过了几日，马上便是京中的上元佳节了，按照大越习俗，过年是从俗称“小年”的腊月二十七一直到上元节为止，上元节过去之后，朝廷就要继续运作了。

在上元节前一日，也就是正月十四，卫宵练进宫请旨：“父皇，儿臣有事离京。”

弘始帝正看着这几日堆积的折子，闻言不由得皱眉：“明日便是上元，怎么今日要离京？年初事情多，还是算了吧！”

卫宵练拱手道：“父皇年前曾经下旨，册封凤夫人温氏为诰命，凤夫人去世时葬在凤氏一族老家青州，因为下葬时并非诰命，所以坟冢的规制较小，如今成了诰命，按例应当修坟。”

“修坟啊……”弘始帝皱了皱眉头，青州地僻，卫宵练这一来一回，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个多月都是有可能的，马上就是上朝的日子了，卫宵练这个时候离京是为了什么？

但话虽如此，凤比翼为母修坟也是大越旧制，就算时间上有些蹊跷，他也总不能因为自己心里奇怪，就不让凤比翼回乡吧？

再说，修坟这种事，总不能赶在过年期间办，是以卫宵练和凤比翼选在这个时候离京，道理上也说得过去。

弘始帝奇怪的是，今年正是官员考绩的年份，有一大批官员的职务会发生变动，卫宵练这个时候离京，是放弃为自己的党羽争夺利益了？

他自己也是做过太子的人，倒不至于对儿子们之间的党争讳莫如深，但是卫宵练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反倒叫人奇怪。

弘始帝奇怪，自然再三盘问，然而不论他怎么逼问，卫宵练都只是以修坟为借口要求离京，其他事情却一概不提。

他不提，弘始帝也无可奈何，横竖卫宵练此时离京，受损的无非是豫王党的利益，他这个领头的都不在乎，弘始帝能奈他何？

于是，卫宵练成功地在正月十四日，拿到了准许离京的诏令，堂而皇之地带着凤比翼出了京城。

马车里，凤比翼抱着取暖的汤婆子看卫宵练：“咱们这一趟，去多少日子？”

“管他呢，反正只要能在整个考绩期间的任意一天回来就行。”

卫宵练倒是不甚在意，倒不如说他们这次出京，就是故意避风头的。

无论是之前宫宴中毒，还是之后的太子府门前逼捐，看起来豫王府都好像牵扯其中，损失惨重，但仔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豫王府损失的都是表面的利益，背地里还是获益的。

宫宴中毒一事，凤比翼虽然性命垂危，但却没有大碍，反倒是孙皇后被送进了观里清修，皇后之位也丢了。孙皇后被废之后，卫承影这个嫡子的身份就跟凤舒雅这个嫡女的身份一样，尴尬起来了。

说是嫡出吧，生母又被废了，不是正室说是嫡出吧，在出生的时候，又确实是嫡子……

但不论明面上太子究竟还是不是嫡子，实际上，这个嫡子的身份已经名存实亡了。

太子如果不是嫡子，获益的绝不是卫龙渊，而是卫宵练。

卫龙渊自己本来就是庶长子，有嫡子在，就轮不到他自居正统，卫承影从嫡子的身份上退下来之后，上去的则是卫宵练了。

此外，太子府逼捐一事，让慕容澜自己将慈幼堂交给四海商会了，看起来似乎是太子妃从善事中抽身，专注于打理家事，但实际上，却是慕容澜将她自己的免罪金牌拱手让人。慈幼堂在慕容澜手里的时候，就算慕容澜自己不出银子，一旦她做了什么错事，也可以用慈幼堂需要她来维系，来让弘始帝做出让步，但现在慈幼堂不再需要她之后，弘始帝要收拾慕容澜，也就是一句话

的事儿了。而且，慕容澜交出慈幼堂，就是自动退出了做善事的行列，她这个善人之名，也就名存实亡，那么凤比翼就能自动接过这个善人之名，虽然四海商会现在兼有慈幼堂和圣恩堂，论规模要比青莲医馆大得多

，但卫锦华这个性子，绝不会去想办法给自己揽什么第一善人的名号，倒是会把这个名号往凤比翼身上推。也就是说，宫宴中毒，把皇后嫡子这个位置上的卫承影给推了下去，剩下了卫宵练一人交出慈幼堂，是把第一善人这个位置上的慕容澜给退了下去，剩下了凤比翼一人，两件事看似无关，仔细想却都是

让太子府受损而让豫王府获益。

就算卫承影和慕容澜一时半会儿想不过来，难道十天半个月还想不过来？如果这些事情都没有豫王府的手笔，为什么豫王府接二连三的获益？

所以，卫宵练趁这个时间离开京师，就是要让卫龙渊也尝点甜头，同时也用来迷惑卫承影，让他弄不明白这些日子一来栽的跟头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如果卫龙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也不要紧，毕竟卫锦华和宁和公主还在京城呢。

卫宵练看了眼身旁昏昏欲睡的凤比翼，眯起眼睛笑了笑，将人揽进怀里便是一吻，自二人成婚以来，不是远征西凉，就是应对太子，也着实是太累了些，趁着回青州的机会，也好歇一歇。

最主要的，是他还能趁势躲开刘夫人的纠缠……想起这事，卫宵练就忍不住头疼，弘始帝从给他下旨赐侧妃到重新下旨让他不必娶侧妃，前后不过半天时间，可是刘梦夷居然为了这两道圣旨大病了一场，刘夫人也前后送了不下十次帖子，要他去刘家，

给刘梦夷一个交代。关于这件事，他也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