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裴卜心的病假也到了期，得回学院上课。

第一节刚下，众人就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在她耳边叫。

“玩神，听说你这回落水落进脑子了？”

“玩神玩神，你下午翘课的话，回来给我带点儿小十街的卤豆干儿。”

“我也要我也要！我还要王家东铺的烤鸭！”

“你得了吧你，烤鸭多占地方呀，玩神怎么躲得过门卫叔叔的检查！”

“玩神，我想要......”

裴卜心忍无可忍，捂起耳朵大吼一声：“停！！！”

耳边霎时就清净了。

“呼——”

裴卜心抒出一口气，无奈道：“想要我带什么东西的，写个纸条儿，中午下课之前给我。”

“哦吼吼～！玩神对我们最好了！爱你！！”

裴卜心抚额叹气，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学院的课共有七门，风、火、水、土、雷，以及灵力基训和体能基训。每个人都能修习所有属性，只是在元素亲和力上有差别，比如裴卜心最亲和的属性就是雷。

除了基本的这五大属性外，稀罕属性的也不是没有，只是自然界中所含的量很有限，就像要在一袋大米里找出一颗糯米，一片湖泊里析出一滴海水。总共就这么点儿资源，天赋再高也是无米之炊。

上课铃响，这节课是水属性老师的授课，而在老师踏上讲台后，裴卜心却是呆住了。

老师也呆住了，这个同学是谁？他怎么好像没在七班看见过？

新同学？

老师拿起座位表，仔仔细细对照着名字，迟疑道：“裴......谱......啵......裴啵心？”

裴卜心陡然站起来，带的椅子划啦啦一阵巨响，眼里是难以置信：“小老师？”

老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羞涩道：“这位新同学，你，你怎么知道我姓萧……”

同桌扯扯裴卜心袖子，要她坐下，小声道：“萧老师你都不认识了？你这落水看来挺严重。”

裴卜心被扯着坐下，喃喃道：“小老师？萧老师？”

不是的，不是的。

梦里的不是萧老师，是小老师，是昵称，不是姓氏。

同桌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道：“你中午还是去给院长申请延长病假吧，先休息好再来上课。”

是吗？是没休息好的原因吗？

裴卜心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奇怪，好奇怪。可到底是哪里奇怪？

手提烧鸡烤鸭卤豆干儿凉面麻辣串儿烤红薯炒米粉炸猪扒酱香饼红糖糍粑炕洋芋肉夹馍的裴卜心从街头吃到街尾也没吃出个所以然来。

“那小乞丐真可怜啊。”

“是啊，只是偷个馒头被打成这样。”

裴卜心翻个白眼。

“觉得可怜你们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帮帮她会死？”

“诶你这小姑娘你怎么说话呢，宋家面点铺的打手可是丹霄境......的......”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这满怀吃食的少女一脚一个，被踢翻的那些打手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原来是个金刚小萝莉。

裴卜心可不知道众人在想啥，把这满怀吃食往之前说话那人怀里一放，就去了被打的小乞丐面前，临走前威胁道：“你可别抱着我的吃食跑了，不然下场跟那些打手一样！”

那人抽抽嘴角，道：“......我谢谢你抬举我，你要是踢我一脚，我状况还不如这些打手好呢……”

“没事儿了小姑娘，”裴卜心半蹲着身体伸出手，道：“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乞丐抬起头，虽然脏兮兮的，但依然可见皮肤白皙，脸颊又鼓鼓圆，像个糯米团子。

裴卜心眼前出现了虚影，不同打扮的同样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好眼熟，这个人，她的梦里也出现过。

裴卜心思绪开始混乱，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做过这些梦还是一时的错觉。

“姑娘？姑娘？”抱着吃食的人伸手在裴卜心眼前晃了晃，待其回神，道：“我家中有客人在，我得回去了，这些吃食......”

“哦……”裴卜心伸手接过，道：“多谢，你走吧。”

“小事，我没本事帮忙还袖手旁观，确是我不对。对了，我叫慕容檩......”

“木檩？！”

那人怔了怔，加重了咬字，摇头道：“是慕、容、檩。”

裴卜心此时更慌了，心上像压了个千斤重的秤砣。

她，她是落了个水，快疯了吗？

据说神经病的前兆，就是出现幻视和幻听……

裴卜心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桌面上一左一右分别摆着她落水前写的字和落水后写的字。

落水前：鸡爪子跳舞。

落水后：笔力遒劲，灵活舒展。

落个水而已，还能让她的字变好看？

“想我，就快从梦里醒过来吧。”

蓦地，那男子的话再度响在耳边。

梦？

这里是梦？

不，不是，这里才是现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越发记不得“梦”的具体内容，但知晓是个噩梦。

哪怕......

哪怕这个世界才是梦，她也愿意永远留着这里。

“卜心，吃晚饭了。”

“来了。”

裴卜心应了一声，坐到饭桌上时，菜还没有上完。

“今天有谁来做客么？这么多菜。”裴卜心啃着肘子抿着汤，问道。

裴父道：“你母亲巳时就要走，都是给你母亲吃的，你少吃点儿啊。”

“铛——”

银勺子落入碗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裴卜心颤抖着问道：“去......哪儿？”

裴父见她的反应，颇有些担忧，但还是先回答了她：“玄菟郡。近日挖出来一座空城，诡异的很。你母亲作为考察人员，肯定得去看看的。卜心，你怎......”

裴卜心倏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嘟嚷着：“莫莫呢？莫莫呢？我一天没有看见过她了……”

“莫莫！”

“莫莫！”

“莫莫！”

裴卜心惶然的站在院子里，语调急切而无助，莫莫听到呼喊，忙赶过来。

“我来了卜心，你怎么了？这会儿不是应该在用饭么？”

裴卜心看到莫莫那一刹那，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绷紧的脑神经骤然松懈。

莫莫忙扶住她肩膀，担忧道：“卜心？”

裴卜心细细瞧着莫莫的眉眼，呼吸难以平稳。

她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或者说，她以为的梦境才是现实，而她以为的现实......其实是梦境？

谁才是现实？

谁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