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是一个挺从众的人,我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好。
然后我年末赶上了穿越大军,从着众就穿了。
刚穿过来的时候我坐在硬梆梆的……床上(其实我觉得叫席子比较合适),一脸懵逼地接受着我那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却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大到国际形势小到深宫虐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贴身大宫女的科普。
其实我那句“我失忆了”还没有说出口。
小姑娘低头说着说着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瞅我一眼,又像怕我发现一样很快收了回去。
可见她虽然没有听我告知失忆噩耗,但能依然根据眼下的形势推算得出“我可能在御花园摔了一跤把脑袋摔傻了”这样中肯的结论。
我撑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慢慢消化完自己穿成了商纣王嫡出女的事实,开口道:“宫中可有摘星楼?”
我这问题问得突兀,面前的宫女面面相觑,当头自打我醒来问了一句“这是哪”后就自动科普的大宫女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可能已经肯定我真的傻了。
“回殿下,宫中是没有的。”倒是有个机灵的,见大宫女不回话,连忙应了一声。
我点点头:“你叫什么?”
“奴婢姜萦。”
“我摔着一事,母后可知晓?太医呢?”
姜萦一愣,犹犹豫豫地看了我一眼。
其他宫女里有些憋不住的,便直接去看领头的那个大宫女。
我道:”说。“
”回殿下,姜皇后并未知晓……姜姚姐姐不许我们……“
我看了一眼她口中名为姜姚的那个大宫女,刚刚还滔滔不绝充当百科全书的小姑娘此时默默地跪在最前面,闻言身体一僵,头就要磕下去。
”你现在磕甚麽?“我笑了,”如斯拎不清,来人,现拿她禁于囹圄,命御制房以铜造陷车,造好后把姜姚困于车内绕宫一圈以示警告,最后用炭火烧红那陷车,至姜姚丧命为止。“
”你,“我怏怏地一抬下巴,”姜萦?从此以后你就是本宫的大宫女,去御事房记名罢。“
就是很淡定。
反正妲己不在。
但是很快我发现我错了。
无论有没有妲己
——公主都不是想干啥就干啥的代名词。
在那个我已经忘掉名字的宫女被当众烧死之后,仁慈的姜皇后找上了我,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我,如果不是顾忌仪态,我觉得她会直接亲自上手给我两巴掌。
还好下朝的商纣王赶了过来。
以“孩子还小”这样养出熊孩子的必用台词把要关我禁闭的姜皇后硬生生怼回了她的中宫。
然后帝王拍着我肩膀表示
——闺女干得漂亮,父皇我看好你
——那辆陷车的用法父皇也很喜欢,不知……
“女儿这就吩咐为父皇造十辆一模一样的。”
“父皇英明。”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纣王七年年末,也就是我现在的爹在女娲庙里提完那啥诗词后,按封神演义里说的,他的确往自己那三宫六院跑得少了……
我宫外的太监倒是天天冲我正殿里扯着嗓子喊“王上驾到”。
不瞒众位穿越前辈。
刚醒来的那一阵我很自觉地以为自己是跑来玩宫斗宅斗最后要么登顶后宫后宅巅峰要么惨死冷宫柴房的。
并为之做好了充足的长久奋斗的心理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
我刚做完宫斗的第一步“立威”,我爹就直接带我起飞了。
对,我爹,商纣王帝辛,对于我摔了一跤后判若两人的变化不仅接受良好而且表示喜闻乐见。
之前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在吸取了上次商量完铜陷车的改造方法因为太高兴差点儿把我拍地上的教训后,纣王收着劲儿拍了拍我后背,豪爽道,这才是朕的宝贝女儿。
一穿过来就抱上大腿顺风顺水这种事不多见,我格外珍惜这份缘分。
于是我在一个月后挑了个时间跑去了中宫跪地请罪。
姜皇后只出来冷眼看我一次,之后哪怕我是跪了不到一刻钟就装作晕过去然后被得知消息的纣王带回了乾坤宫,她也没有出来看过我一眼。
这时姜萦已经掌管了我宫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干脆利落又不吝啬于严刑峻法,相当合我和纣王的心,不久前兼职了最高女官,和我说话时视野也宽了不少。
“殿下怎么突然如斯费心于与中宫重修于好?”她命了小宫女煎药又取来糖罐子,跪在我床前,“殿下是陛下的心尖肉,何须与中宫委曲求全?”
我看了她一眼。
“你的口气倒是大。”我慢悠悠道,“说罢,这次又收了费仲还是尤浑的什么好处?”
“殿下明察秋毫,”她也笑,知道我就是看中她不安分的这点才着力提拔,大大咧咧地承认道:“五十颗明珠与八百里彩缎而已。”
“各两份。”
“哦?”我道,“这两人难得同心,目的怕不是同一个?”
“殿下英明,是望殿下坚定陛下广纳美人充盈后宫。”
我惊讶了。
要不是我还在装柔弱,我就从床上跳起来了。
”他不坚定吗?“
姜萦:”……“
我顿了顿,问道:”又是商容那老匹夫?“
”非也,“姜萦道,”据费仲小人言,他在女娲娘娘圣诞之辰的第三日就与纣王奏过此事,陛下明明龙心甚悦,但不知为何一宵过后未曾提过。“
商首相连苦心劝谏的机会都没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心中暗自盘算,那日,便是我穿过来的第一天,纣王下朝被姜皇后与我的动静改了行程……
俗称穿越者的蝴蝶效应。
”你认为是母后阻止了父皇?这就是你挑拨我与母后关系的由头?“我说:”姜萦,你好大的胆子。“
”奴婢对天发誓绝非挑拨,不过是心疼殿下,千岁之躯遭受如此刁难。“姜萦吹着汤匙里的药,待温度正好时才小心翼翼地喂了我一口,又马上拿糖罐子里的特制蜜饯放入我嘴里,”何况相比娘娘,奴婢认为殿下才是主要。“
我:“……”
不,我不主要的。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偷看了剧本?
“这话可不能乱讲,”我吞下整整一罐的蜜饯,嘴里总算没这么恶心的苦味儿,才慢慢道:“我不过父皇众多子女中的一个,哪来这么大本事?
我其实是在等着姜萦用那张恰了蜜的小嘴好好夸夸自从我穿过来后嫡公主的优秀转变,毕竟纣王对自家闺女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目共睹。
虽然这纯属我歪打正着地合了纣王的口味才得了圣宠,可运气好也是我的优势嘛。
就在我得意洋洋的时候,狗命运在继把我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古代这件事后再次捏住了我的后脖颈。
周围的宫女早在我喝药前就被姜萦屏退了出去,但她依然谨慎地四下看看,倾身凑在我耳边,又轻又缓的声音在我听来不亚于平地惊雷。
”奴婢前些天听人议论说不知为何殿下的容貌愈发艳丽,天姿国色,绝色无双,与女娲娘娘别无一二……“
我:”……!“
”殿下放心,那些嚼舌根的贱人奴婢早就处理了,刚好填了那个寿仙宫的枯井,但这胡言乱语……是从虞公公那传来的,他们在奴婢的鞭子下招了,是虞公公的酒后失言被他们听了去,并非公公有心。“
我:”……“
不不,我不放心,这信息量太大了,你让我缓缓。
我一直以为在这一个月里我虽然自己知道自己是靠运气吃饭,但在公众眼里我应该是靠才华。
可没想到我一没破了传说中穿越后发现自己是丑女后脸上的应该有的易容术,二没解开传说中穿越后发现自己是丑女后身上应该有的导致奇丑的剧毒。
甚至穿衣风格和发饰我都没捣鼓过。
然后我被告知我这一个月里极有可能在公众的眼里都是在靠脸吃饭。
后脖颈真疼。
脸也疼。
我捂着自己传说中女娲娘娘的低配脸,默默地开始思考我在御花园里再摔一跤是否能摔回去。
”你没有发现吗?“我很快放下手,打了一张感情牌,问道:”姜萦,我的起居饮食均由你,你可是我最亲近的人。“
姜萦的表情也相当无奈:”不敢欺瞒殿下,奴婢家有小妹,偶然回去一两次,小妹长相一次不同于一次,便以为是殿下长开了……“
”好在见过女娲容貌的只有父皇和虞公公,又是虞公公酒后失言,那些奴婢才只敢在背后说说,不然早就闹大了,“我冷静下来,”姜萦,好在你发现得及时,我没有看错你。“
”至于收后宫这事儿,你跟费仲和尤浑说不急,我自有打算。“
纣王因为女娲对我爱屋及乌才让我荣宠加身这件事我倒是不担心,毕竟自从一周前纣王兴冲冲拿着亲自上手的简易版“炮烙”设计图来找我时,我只不过劝了一句“炮烙虽好但不能多用”后,纣王就再也没给过我好脸色。
可见我爹纣王这人在“听美人的话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这个方面对女娲娘娘并不友好。
这象征我即将失宠的信号被姜萦死死瞒住,毕竟作为我的贴身大宫娥,她与我一朝俱荣一朝俱损,可谓“公主不急宫娥急”,一周来她变着法劝我冲纣王低个头称一声“炮烙好”,我除了在第一次跟她解释了一句“缘分这种事不是我不珍惜而是不能强求”外,之后就要么装傻充愣要么被她唠叨烦了让人把她拉出去掌嘴。
眼看我也攀不上姜皇后这座靠山,她急得连让一个公主劝自己的父皇扩充后宫这种事都干了出来。
但我还是主动去找纣王低个了头。
见我在被冷落的时候提出参政议政,纣王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他从御案后站起来,又亲昵地拍了拍我肩膀。
——我的确没让费仲和尤浑在纣王收后宫这件事上费心劳神,因为在我沐浴着整个朝廷仿佛要吃了我的目光下坦然坐到了纣王命人连夜监制造的听政席上,回头看了一眼中谏大夫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我就知道他再也不会管如何把纣王后宫佳丽三千变五千的闲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