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充沛的元气……”

“充沛的就像在海里游泳。”

任喻抽了抽鼻子，最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意识迷失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沉没了，而且越沉越深了。

普通的修行者万万不敢如此做的，因为这样意识就会完全迷失在元气海洋中，彻底变成孤魂野鬼，同时，如果元气海洋消失——几个烛魂境界的修行者停止战斗，那么他的灵魂便会赤裸的出现在阴影中，彻底的消散。

这是很危险的仪式，但任喻既不想与太华仙人合作，也不想有人刻意阻止这次仪式，因为一旦触碰某些人的利益，他基本就不可能布置这次仪式了。

别说张权如了，就连太华仙人也不知道任喻会忽然转变性情，以前展露的绝望都是真的，但那只是任喻刻意外露的，身为能够隐藏自己精神分裂症状的人才（从莫种程度上来说任喻确实是个天才），他早已可以短暂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绝望与颓废。

可他展露了。

只是为了这次仪式。

哪怕魂飞魄散，那也能远离苦海。如若成功，便好好去西双版纳旅游，去南极看极光，好好的呼吸。

但……任喻更喜欢后面那一种未来。

受到命运的影响，任喻没有在元气海洋中迷失，他依然保有理智，但他明显感到有另一个他苏醒了。

海洋好像此刻才重新拥有了浮力，不断下沉的任喻忽的感到一股巨力托举他向上，噗通一声，他被托出了水面。

任喻缓缓睁开眼，在海洋表面，一个身穿燕尾服，头发垂肩，黑眸深邃的男人俯视着他，他手里摇着高脚杯，高脚杯里的红酒摇晃，在刺眼的阳光下透一股醺红，男人相貌与任喻相似，可眉眼中无不透露着从容高雅，举止也是颇为得体。

这哪是任喻这个“废物”可以比得。

任喻呆滞的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的面庞很熟悉，也很陌生，让他亲切，也让他惆怅。

那是他的脸。

“何必呢。”另一个任喻温柔的说，苦笑了一声，“我是你啊，带给你痛苦的不是我，而是那群愚昧的，虚伪的凡人，何必呢。我是强大的你，傲慢的你，优雅的你，自尊的你，你为什么要放弃我呢，只有如此强大的你，才能向他们复仇啊！”

任喻躺在水面上，一句话也不想说，丝毫没有被自己的次人格打动。

看见如此颓废的任喻，次人格任喻沉默了。

他本该发出轻蔑的笑，痛恨这懦弱无能的自己。

可他不能，因为对面就是自己。

讲实话，自己真是敏感啊，精神分裂症患者是不会察觉次人格的生成，而次人格可以发觉主人格的存在，而任喻在患有精神分裂三四年后竟然发觉了他的存在。

“你走吧，我没有真正的绝望过，我还有希望，我不需要你。”躺在海面上的任喻忽然开口说道，虽然是用普通的口气，说出的话却很无情。

“我陪伴你那么多年了。”

“可你带给我什么呢，惊恐，焦虑，多疑，不安，还要时刻催眠自己，说我已经好啦，我从未有过次人格。讲实话，有一段时间我信了，如果你没有重新出现，美其名曰的不想让我死，但真正把我弄疯的，促使这一结局的还是你，还是我自己。”任喻淡淡的说，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啦，你走吧，离开我，不要做我的次人格了。”

任喻颓废的躺在水面上，闭上双眼，如同死鱼。

次人格任喻沉默半晌，端着高脚杯对了半天日光，不知过去多久，他一饮而下，随手将空掉的高脚杯扔进海中。

任喻闻声睁眼，此刻的天空昏昏沉沉的，竟然这么快就落日了，不知道元气海洋中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比例如何。

“任喻，只有我才真正的在乎你，你要记住这一点。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可以去找我，如果你愿意，可以永远的在这副身体里沉睡，让我替你管理这副躯体。”

“走吧，我不想长眠。”任喻摆手。

他不想和这个恶魔一样的自己说太多话。

次人格轻笑一声，猛地一踏脚，身体飞向天空，离开了海洋，海浪紧随其后，世界都变了，任喻的眼前也湿润。

“命运权柄本体留在你那了吧，我先取权柄的分身，三年后权柄的分身就会崩碎，我会重新找你凝聚分身。好了，最后祝你旅途顺利，一切愉快，如你所愿。——来自你亲爱的自己。”

……

沉默，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知道这次仪式的全部细节，大家只是知道一个满面含笑，举止得体，身穿燕尾服的男人离开了北京海淀区，没有人再找到他，任喻知道，这是命运权柄在发挥作用。

任喻从仪式中央的阵法中醒来，他在短暂的沉默中环顾四周，看到好奇盯着他的初肆后，任喻微笑着抚摸着她身上稀疏的羽毛。

“多谢了，初肆。”

初肆哇哇叫了两声，好像是嫌弃自己的声音太难听，叫到一半便忽的没了声息。

那完美，高傲，强大的自己啊，为何留恋这颓废荒唐的自己，你有着成功的一切资质与底子，为何待在他的旁边呢，因为想要这副身体？还是我才是真正的主人格？

任喻长长叹了一口气，只是这次，他再也没有听到讥讽的笑，或者意味深长的安慰。

——

“好了，让我们把视线交给那位次人格，是的，这个故事里次人格才是主角。”

一位老者对着水银镜呵呵笑道。

“太华，讲实话我真的想不出来这个未来。没想到他连你都骗过去了，这小子心机可是真的深啊，虽然表面人畜无害，但实际上可是真正的恶魔。”老者赞叹。

一位穿着洁白长袍的男子面无表情的说：“这是命，你我贵为天尊，也难以逆天改命。”

老者咋舌：“如果次人格不想分裂出去，那么这个任喻也完成不了这个仪式吧，总感觉这个次人格总有些别的企图。喂，仔细想想，次人格是足以映射主人格的真实想法的，就算这不是他现在他的想法，那么他也曾经想过，只不过把阴险的自己分裂出去了。”

“我知道，但至少证明任喻的性格可以供控制，在他的意识里，礼义廉耻，善良，甚至是温柔都还存在，如果像次人格那样，反而难以控制。”

“次人格刚分裂出去就杀了六个造化境界的修行者，你难道不觉得特别奇怪吗。”

“是啊，很奇怪，分裂出去的次人格竟然比主人格还厉害。让我想起那只小乌鸦。”

“没事，只要到时候不影响我们之后的权柄之争，那么就没什么问题。从第四代天道转世手里偷权柄，想一下就刺激。”

“她还没丧失记忆，说不上是天道转世，你又偷换概念了。到时候不要大意，再怎么说曾经也是天道，虽然深受重伤，但肯定比我等厉害，我们也只是偷，而不是抢。”

“好好好，知道了。”老者狡黠一笑，“话说命运权柄曾经是第几代天道权柄的来着？”

“第一代。”

“第一代掌握的权柄总这么恶心……我都看不到那两个人格的未来……”老者感叹。

“是你太弱了。”太华仙人淡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