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勤是个业务能力很强的经纪人，不然也不会被宋瑜派过来待宋忱杳。

诚然宋总其实巴不得把宋忱杳锁在家里，但是他更想看到自己的妹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满眼欢喜的样子。

就像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宋瑜的时候一样。

那样的表情宋瑜后来许多年都没有再见过。

宋瑜如她所愿和她一日日亲近，但是宋忱杳的目光也一日日黯淡下去。

强人所难不是感情的长久之计。

但宋瑜却是个认死理的。

周五下午，杨勤照例在宋瑜的办公室汇报一周宋忱杳的工作日程，顺带预告一下下周的。

听完之后，宋瑜道：“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

杨勤想了想，除了一直没放弃想要换公司的想法，姑且算一切正常。

杨勤：“没有。”

“身边有没有什么人？”

杨勤心知肚明他想问的是有没有出现什么新的男人，见的多了，杨勤已经是个合格的工作机器，她公事公办道：“除了必要的工作需要，和异性基本没有交流。”

“哦。”宋瑜回的敷衍。

“下午忱杳有个大刊的封面拍摄，我得过去走一趟。”杨勤实在也不想在宋瑜的办公室里多待。

宋瑜点了点头，“你去吧。”

+

待到下午杨勤收到宋忱杳的定位消息，才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家。

“你疯了？”杨勤言简意赅。

杨勤自觉年纪不小了，她也不想一直像浮萍一样做纷繁复杂的艺人经纪，这两年在辰晖她手里也抓了不少员工股份。

她害怕自己这趟工作做的晚节不保。

宋忱杳很是云淡风轻，“他迟早要知道的，但还是要劳烦你先替我瞒一瞒。”

杨勤见不惯年轻人这副没什么把握就要朝敌方宣战的不负责任作风，但实际上她不过也就刚过三十的年纪。

“我怎么瞒？你知道我基本每个星期都得见面的吧。”

宋忱杳在穿外套，她将卫衣拉链拉至最上方，几乎把雪白的颈子遮个严严实实。

“没要你直接否认，他要是真的问起来，你就说你不知道。”

宋忱杳深知她并没有理由要杨勤为自己保密，但是她知道杨勤对自己是有恻隐之心的。

女性之间有天然的纽带。

杨勤是艺人经纪，这种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同商人的性质并没什么两样。

“你清楚他迟早要这么做，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金钱搬家，这难道不是无用功？”杨勤看了眼手表，她得时刻盯着时间，以免宋忱杳机场安检时间来不及。

“勤姐，有时候，五十步和一百步还是有区别的。”宋忱杳笑了笑。

杨勤打量了一下这房子。

看上去精致而又温馨，奇的是面积居然还不小。

杨勤担心宋忱杳是早就酝酿好了什么大计划，实在是这房子看上去太不像临时匆忙找到的。

实际上她真是冤枉了宋忱杳。

她没怎么留意宋忱杳的话，只是随口反问，“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不做任何抗争，你对我还会是现在的态度吗？”

杨勤心里一惊。

是，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原先认为宋忱杳状态最好的时候，她也少有像现在这样和她谈笑风生的时候。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谈论工作居多。

如果宋忱杳一旦表现出对宋瑜给的一切逆来顺受，杨勤才是真要怀疑她是不是确实不想活了。

这是种直觉。

她不会认为是宋忱杳突然想通了，或是偶然之间对自己的亲哥哥情根深种。

+

拍摄地位于苏格兰的一个不算知名的小镇。

宋忱杳从前读书的时候曾经和同学们来过一回。

这里的高层建筑很有些电影里魔法学院的味道。

她突然记得自己曾经还画过一张骑扫把的林映深送给他。林映深收到的时候看上去很开心。

拍摄计划是今天在一个小乡村里，明天去附近的大学。

宋忱杳有些激动。

因为她已许久未曾拿起过画笔了。

她怀念国际学校里乱七八糟的口音，怀念导师在小课上评价每个人构图和色彩时侃侃而谈的样子。

那听起来都像是另一个人曾活过的人生了。

但她知道其实并无必要惋惜于此。

林枕瑶的爱好是画画，而实质上她的人生没有规划，也没有想好要走的路。本科时候和她一样学纯美术的同学，研究生有大半都转了各种设计——那些能望得到前路的专业。

她没有。

身边所有人都只希望她做自己喜欢的事，何尝不是另一种死亡倒计时提醒。

因为他们都笃定林枕瑶没有能力活成普通人为生计奔波的样子。

但宋忱杳不是的。

即便一样出身富足，她却不得不一步步为自己打算。

宋忱杳的人生要比林枕瑶的有意义多了。

+

落地后大致修整了十分钟，整个团队便开车向提前踩好点的目的地去。

到酒店之前杨勤还在后悔，她忽略了语言障碍，应当提前给宋忱杳找个翻译的。

虽然以前这种工作都是她做，但是在现场那么多人，整个团队的人全部都是国外的，难保有她照顾不到的地方。

但令人吃惊的是，宋忱杳对所有人对答如流。

这在以前是从没出现过的——虽然从前宋忱杳也很少拿到高端的杂志资源。

杨勤担心的所有问题——和品牌方的理念沟通，和摄影师的镜头感与构图的协商，以及设计师要的眼神，宋忱杳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熟练度。

杨勤傻了。

她现在是真的完全相信宋忱杳失忆了。

否则这突如其来的语言天赋都没办法解释。

宋忱杳觉得很开心。

主摄影师是意大利人，一个有着卷曲的金色长发的帅哥，英语说的也很流利。宋忱杳事先了解过这个团队，于是拿意大利语和他打招呼。

这倒不值得震惊，令摄影师感到意外的是，遇到摄影专业术语的时候，宋忱杳也能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甚至还会用意大利语反问他是不是这个意思。

美人总是容易令人开心，即便各国审美有区别，但大多数摄影师和设计师眼里的美人，是没有固定特质的。因而和宋忱杳这样的美人能合作愉快，就更令人愉快。

乡村风的大片是很难掌控时尚感的，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拍出真实的乡土感。

再加上宋忱杳的五官偏艳丽，化妆师在上妆的时候就很担心她的气质和小村庄的风光难以调和。

化妆师尽量淡化了她的眼睛和唇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