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起来，韩雪正打算离开教室到外面透透气，坐在前排的同学就过来围住了她。

不知是看着她年轻，还是刚刚愉快的上课方式，让他们觉得跟韩雪没有距离，七嘴八舌地跟她聊起来——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老师，你看起来很年轻啊，你几岁啊？”

“老师，你是法语专业的吗？”

“老师，你去过法国旅行吗？”

“老师……”

韩雪一一回答。

“我今年25岁。”

“你们呢，几岁？”

“我18岁。”

“我19岁。”

“我20岁。”

……

七嘴八舌，很吵。韩雪没有完全记住他们名字和年龄。

“老师，我们加一下微信吧。”

“我们建一个群吧，我们大家都在里面。”

“来来来，我来面对面建群。号码是8888。”

“小伙伴们，现在我们面对面建群，号码8888，麻利地加进来。”有人高声喊道。

韩雪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但是不知道怎么样面对面进群。

在回国之前，韩雪没有太多接触微信这个社交软件，回来以后，也是哥哥让她下载注册，她才去的。

韩雪只好向旁边的人求助，问道：“我怎么进去？”

站在韩雪旁边是一个染成了栗子色长头发的女孩，好像叫做周思嫒。

她探过头看了一下，吐了吐舌头说：“老师，我是外语渣。我看不懂。”

“我来看看。”

韩雪扭过头，看到是谢筹。

韩雪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以后迅速地找到了地方，输入了8888，然后她就见到自己进了一个群。

谢筹把手机递给韩雪。

韩雪笑着说：“Merci（谢谢）。”

谢筹也笑着回答：“Je vous en prie!（不客气）。”

“啊，老师你真是会见缝插针教学啊。”有同学笑着说。

“咦，Je vous en prie!（不客气）这个我们刚刚没学吧？什么意思啊？”周思嫒问。

“不客气的意思。”韩雪说：“‘不客气’用法语来表达有三种，这需要我们根据不同的对象做出选择：Je vous en prie，这是最为礼貌和客气，对待上级、长辈或陌生人应该用这一说法。刚刚谢筹用了这个；De rien，一般用于熟人朋友之间，表示‘不用谢，不客气’；Il n'y a pas de quo，意思是‘没关系’。相对于上面的表达，这种方式更随意，对孩子说最合适不过了。也可以简单地说‘Pas de quoi’。”

“你有法语基础？”韩雪问。

“只会一点点的日常用语。”谢筹说。

韩雪点了点头。

“喔欧~老师你是金大腿啊！”

什么？

韩雪扭过头看发出声音的男孩，他名字好像叫侯正文。

“看群。”侯正文。

韩雪打开手机，点开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群名改为了C大法语群。嗯，中规中矩的群名。

韩雪查看了历史消息，看到有人在群里发了一个截图——是朋友圈的截图。

她没有实名，网名就叫做萌世。萌世应该是获得了第一名的小队，她把自己的奖品———Ladurée 钥匙扣拍照放到朋友圈，还配文说第二名是La maison du chocolat，她吃了很好吃，第三名是0元纪念钞。

这距离韩雪发奖品才没多久，她的这一条消息就获得了100多个赞，还有很多留言。嗯，看得出来她肯定交友广阔。

萌世截图上排第一的留言说——我擦，你们班老师是金大腿，请抱紧。这些东西都很贵的，她那么大手笔送给你们，厉害了【拇指】【拇指】【拇指】。然后，这条留言之下都是金大腿的留言。

微信群的同学看到萌世的截图之后，立刻排起队形。

“抱紧金大腿。”

“抱紧金大腿。”

“抱紧金大腿。”

……

不知道什么时候，微信群名变为：C大美女老师金大腿法语群。

韩雪心想，这些小朋友真可爱。

本来还想着透透气，没想到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们还是围着她不走。

第二节课继续上课。

因为有第一节课做铺垫，开始引入法语26个字母发音。

事实上，韩雪并不习惯先学字母发音，然后再学习单词。她采用了简单的日常用语，然后接入26个字母发音来引导。

一开始韩雪没打算让他们认得很多，一节课学3个字母发音，然后通过3个字母发音来学习5-10个单词，记住2-3句话。一个学期下来学会26个字母发音，记下500-1000个单词，会200-300句日常用语，已经差不多了。

*

两节课下来，虽然站得腿累，但其实很有满足感。

下课的时候，韩雪还担心他们还会围着她问话。

不过，下课铃响了以后，她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大部分同学都给韩雪告别，说要换教室上下一堂课，希望她记得通过他们的微信申请。

韩雪笑着微笑点头答应。

看着大家陆续走出教室，韩雪也收拾好东西，去哥哥宿舍接奥斯陆。

到达哥哥宿舍的时候，韩雪才记起自己没有钥匙。

她站在门口给他打电话，他在电话那头说已经下课了，正在回宿舍的路上，让她等一下。

韩雪看还有点时间，想起了西蒙尼，就打了一个国际电话。

中国下午4点，是法国的晚上11点左右——这个时候，是他的社交时间。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熟悉的性感嗓音。

“嗨，夏洛特。”

“晚上好，西蒙尼。”

“甜心，你是想我了吗？”

“当然，我很想你。”

“西蒙尼，快过来。”高亮的女声在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妨碍你约会了吗？”韩雪问。

“当然不，你任何时候找我，我都是有时间的。”西蒙尼说。

“西蒙尼，快点。”女声又喊了一下。

“看来并不是这样的。”韩雪说。

电话那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韩雪说：“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吧。”

西蒙尼犹豫了一下说：“等我电话，宝贝。”

挂断电话之后，韩雪等了一会儿哥哥还没来。

韩雪无聊得隔着房门喊了一下：“奥斯陆。”

“汪。”奥斯陆回应了韩雪。

紧接着，听到了撞门声。

“冷静点亲爱的，我很好。等一下我就可以见到你了。”韩雪对奥斯陆安慰道。

“叮咚”电梯声响了起来，韩雪扭过头，以为是哥哥到了。没想到是他——下午撞见的男人。

他看到韩雪有点惊讶，向她点了点头。

韩雪也只好跟他点头。

他走到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钥匙打开门之后，问韩雪：“你跟钟博联系了吗？要不，你进来坐着等他？”

“谢谢。”韩雪婉拒：“他说很快就到了。”

男人微微颔首，然后就进去了。

不一会儿，哥哥就回来了。

*

“雪儿。”

伴随着电梯声到达的“叮咚”，韩雪听到哥哥的声音。

他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

“回来了。”韩雪说。

“我在回来路上碰到梁老师了。”哥哥说。

“谁是梁老师？”韩雪漫不经心地问。

哥哥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说：“就是在你旁边教室上课的老师。”

奥斯陆在哥哥开门的瞬间就想要过来，韩雪制止了它。

“停下，奥斯陆。”

奥斯陆依言停了下来。

“雪儿。”哥哥喊了一下。

“嗯。”韩雪无心地应了一声，蹲下就要跟奥斯陆亲热。

他说：“我怎么听到梁老师说你上课的时候很热闹，又是笑又是吵，又是喊加油的。”

他好奇地问：“上课玩游戏了？”

“是啊。”韩雪说。

“玩什么游戏？”

“拼图游戏。啊？”哥哥先是惊讶，接着失望，继而好奇：“有什么不一样的玩法吗？”

韩雪跟他简单地说了一下。

他兴奋起来：“听起来有点意思啊。”

“还可以吧。”韩雪漫不经心地说。

“来吧，奥斯陆。我们回家了。”韩雪把牵引绳套到奥斯陆脖子上，牵着它往电梯的方向去。

哥哥笑了笑，讨好地说：“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才吃过午饭多久啊？”韩雪皱着眉头。

“我们去买菜啊！然后回做饭去。”

韩雪挑了挑眉：“去你家啊？”

“我家也是你家。”

“不去。”韩雪扭头就走。

“哎哎，雪儿。”哥哥慌忙地关上门，追了上来。

“那我们到别的地方吃饭了再回去。要不然，你肯定不吃晚饭。”

“我减肥。”

“你已经够瘦了。”

*

最后，韩雪还是拗不过哥哥，跟他去逛了一会儿再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

国内对于宠物的政策跟国外不一样，很多地方不对宠物犬开放，不仅是宠物犬，有些酒店等甚至连导盲犬也不允许进入。

很多事情，韩雪在理智上可以理解，在情理上却觉得失望。

经过这一遭，哥哥也发现了，奥斯陆在家里比在外面更在自在。

韩雪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了，给奥斯陆洗完澡，吹干毛发，又让自己泡了一个舒服的泡泡浴，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了。

西蒙尼的电话，就是这时候响起来。

*

韩雪也没想到，西蒙尼说让她等他电话，竟然是这个时候。

韩雪看换算了一下时间，法国凌晨6点左右。

“嗨，宝贝。”西蒙尼的声音显得疲惫。

韩雪问：“忙到通宵？”

他说：“差不多，刚刚结束庆功宴。”

“那你早点洗漱休息吧。我没什么重要事，就是想要谢谢你。”

“什么？我做了什么事吗？我是忙得都不记得了吗？”他笑着问。

“钥匙扣，巧克力，0欧纪念钞。”韩雪说。

“噢，上次都没时间问你是什么事呢？”

韩雪说：“等你睡醒以后再跟你说。”

“好吧，那晚安？”西蒙尼说。

“晚安。”

韩雪刚熄灯了，正准备关机，哥哥打电话过来了。

“什么事？我准备睡觉了。”

哥哥说：“你刷屏朋友圈了。”

嗯？

“什么事？”韩雪问。

“你不看朋友圈吗？”哥哥问。

“我没有朋友圈。”

“微信，朋友圈。”哥哥强调道。

“我微信没几个人，除了你就是我今天新加的学生。不说了，我要睡了。”不等哥哥说完，韩雪就挂断电话。

但是，关机之前，还是去看了看微信朋友圈。

朋友圈都是今天加进来的小朋友发的信息，韩雪浏览了一下，无非是吃喝玩乐外加上课自习情感鸡汤等，就很快退了出来。

关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