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认真的考虑之后，凌志确定将金庸作品印刷出售。1970年代，金庸那些经典作品已经全部问世，只是由于人所共知的原因，才没有在大陆出版发行。在凌志的前世，他最喜欢阅读的文学作品就是金庸的武侠小说。虽然不能记住全部的细节，故事的脉络和主要情节还是记忆犹新。

凌志决定拿金庸最为世人关注的《射雕英雄传》开刀。

说干就干。为了避免父母发现，凌志将房门反插之后，开始在钢板上刻印蜡纸。

凭借记忆刻蜡纸，几乎等于一次重新创作。凌志越干越兴奋，刻蜡纸几乎刻到了天明。《射雕英雄传》的第一回“雪夜惊变”被他刻完了。因为仅凭记忆刻写，一些细节描写，他不可能原套原全部刻出来，正是因为如此，故事情节比原著显得更为紧凑。

凌怀安几次起夜，发现凌志房间的灯光一直都是亮着的。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儿子终于懂事了。凌怀安大感欣慰，早晨临上班之前，关照宋桂兰，儿子整整复习了一夜功课，太辛苦，白天让他多睡会，别急着叫他起床。

作为母亲，宋桂兰当然比丈夫更为关爱儿子的身体，放任凌志睡到了午饭前。

凌志一觉起来，已是上午十一点半。听到他起床的声音，宋桂兰急忙把早已卧好的一位荷包蛋送进他的房间。

洗漱完毕，吃下六个荷包蛋，凌志顿时精神倍增。担心父亲下班回家发现真相，他没敢急着把刻好的蜡纸付印。把自己的房间门敞开，捧起课本装模作样看了起来。

凌怀安下班回家，一眼便看到儿子正在用功，激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暗自叨念：今年儿子考大学应该不是问题了。再次嘱咐妻子：

“儿子还小，这样辛苦，只怕身子受亏，想法搞点鱼、肉什么的给他好好补补。”

自从去年恢复高考以来，为了凌志不好好复习应考，父子俩一直叮叮当当争吵不休，二人之间的矛盾今天破天荒得到缓解，宋桂兰感到舒心得不得了。有了丈夫的尚方宝剑，刚吃过午饭，就杀了一只母鸡炖好汤往凌志屋子里送。

宋桂兰连叫几声，房门却久久不开。

屋内凌志正双手油墨忙碌着。一但凌怀安出门上班，他又放心大胆开始了创业。把昨晚刻好的蜡纸，开始油印成小册子。

叫不开儿子的房门，宋桂兰放心不下，转到屋后，透过窗户查看儿子房间到底什么情况。

为了透气，凌志房间的窗口是敞开的，宋桂兰很容易看清他一手在油印机上压着纸张，一手推动着沾满油墨的滚子，正干得起劲。

以宋桂兰大字不识一个的家庭妇女身份，根本辨别不清儿子是在干什么。不等她询问，凌志抢先向她解释，他正在帮蒋老师印“讲义”。

昨天刚请蒋老师喝了一顿酒，不替儿子辅导功课就算了，还让他帮着干活，这未免太过分了。

像丈夫一样，宋桂兰由于从未接受过文化教育，对老师这一行当满满的神秘和崇敬，虽对蒋老师有所不满，却没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来。

“妈给你熬了一锅鸡汤，你把门打开，妈给你端进去。”

凌志必须抢在父亲下班之前把书稿印出来，回答：

“昨天那只鸡就炖得不烂，是因为火候差得太远，今天这只鸡你放回锅上多炖一会。”

“昨天的鸡是红烧，所以不烂，今天这只鸡我炖了两个小时，早稀烂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无论母亲怎样劝说，凌志就是不开门。终于抢在父亲下班回到家之前，把五十本三十二开的小册子印刷完毕。

凌志把全部的印刷工具和成品藏到床下，才开门出来洗了手。他坐在客厅里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劝母亲：

“我替蒋老师印东西，你一定不能告诉我爸，因为昨天白请了蒋老师一顿酒饭，他正生着蒋老师的气，你要是再将今天这件事告诉他，非火上浇油不可。”

儿子真越发懂事了。宋桂兰满意地点点头：

“儿子，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爸的。但现在复习功课要紧，下此蒋老师再找你帮忙，你可不能再答应他。”

“再帮不帮蒋老师的忙，要看行情怎么样。”一时大意，凌志随口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行情？什么行情？”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凌怀安已经站到了门前。

凌志想收回刚才的话已无可能，只得接着刚才欺骗宋桂兰的谎言说：

“昨晚送蒋老师回学校住处，他因为喝醉酒，跟我说了实话，他原先送咱们的那些‘讲义’原本是准备卖给那些准备高考复习生的，让我这几天帮他多多的印制，一但高考结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怪不得你昨夜一夜没睡，难道都是在帮蒋老师印讲义？”

刚在凌志对面坐下的凌怀安，脸色阴沉，腾地站了起来。

凌志真怕父亲一怒之下，去找蒋老师算账。急忙解释：

“眼看高考在即，我哪敢把时间都花在替他印讲义上，一夜未睡复习功课，是为了挤出白天时间给他帮忙。”

凌志的话稍微打消了凌怀安的疑虑，劝说儿子：

“你说的没错，距离高考没几天了，你暂时不要再帮蒋老师的忙，他如有什么不满，你告诉我，我去找他解释。”

二人一但见面谈到此事，凌志的弥天大谎瞬间崩溃，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就是八级地震。凌志难得叫了一声：“爸！您尽管放心，从今天开始我绝不再做这等傻事，我帮蒋老师帮再多的忙，他也保证不了我考上大学。”

看来儿子非常懂得轻重缓急。凌怀安彻底放了心，向凌志手中的碗看了一眼，向宋桂兰满意的点点头：

“只要儿子能考上大学，别可惜你那几只鸡，必须保证两天杀一只。”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母鸡汤无异于珍馐美馔，凌志听说以后每天都能喝老母鸡汤，假惺惺劝说凌怀安：

“母亲养几只鸡多不容易，哪能都给我炖了鸡汤，一星期杀一只就行了。”

凌怀安沉吟片刻，扭头向宋桂兰说：

“房顶上养的母鸡不是太多，两天杀一只，估计很难保证供应到高考，就按儿子的安排，一星期杀一只。”

听到凌怀安的话，凌志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大嘴巴。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刚说出口的话，还能收回不成？

第一批小册子已经完工，还得找到市场出售才算大功告成。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代，一切可供娱乐的东西，包括文学都是一片荒芜，凌志自信经他改写的金庸小说，年龄无论大小，只要他是识字的人，肯定都会爱不释手。拿到成年人中去卖，因为父亲的工作性质，认识他的人极多，一但有人将此事告诉他，自己的事业难免夭折。现在的中小学生跟后世没法比，每天能从父母手中能得到几分钱买冰棍，都足够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一整天，哪里买得起这些小册子。

思来想去，最适合的顾客只有大学生。

滨海市的规模在全国城市里面名列前茅，大专院校也极多。凌志把这一批货的出售地点选在了复丹大学。复丹大学是名校，学生肯定识货，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这所大学距离凌志家里近，到那儿卖东西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引起父亲的怀疑。

一碗鸡汤加鸡肉足以给凌志提供夜间活动的能量了。他回到自己房间，把印好的五十本小册子装入这个时代司空见惯的帆布黄书包里，斜背在身上，出来告诉父母，他准备去找吴瑛子一起复习功课，正好有几道数学题搞不明白，可以顺便向瑛子请教一下。

“人家是个女孩子，这种时候去找她，合适吗？”

宋桂兰皱起了眉头。凌怀安把眼一瞪：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男女见面授受不亲那一套，再说瑛子比咱儿子成绩好得多，去找她一起复习功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在丈夫面前逆来顺受惯了的宋桂兰，哪还敢提反对意见，只得叮嘱儿子：

“去瑛子家复习功课，不能搞得象昨夜似的，要……”

啰哩啰嗦，不是瞎耽误工夫嘛！还未等凌怀安再次把眼睛瞪起来，宋桂兰慌忙紧闭嘴唇，不敢再唠叨。

凌志背着书包出了家门。为防备万一父亲发现真相，他决定先往瑛子家转一圈打个花胡。

偏厦子内，瑛子家的晚饭刚摆上桌。鸡汤肯定是没有的，一盘腌黄瓜，一盘干煸豆角是主打菜，配菜是几头咸醋蒜。

估计原主从未进过这个偏厦子，见到凌志来访，吴家的人，一起都拿异样的目光盯着他。瑛子的二哥吴志刚，带着讥讽的口气说：

“咱这穷家哪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请你出去吧。”

昨天刚借给他妹妹许多复习资料，转眼就不认人。这里并不是凌志今天的目的地，他无心计较，笑着说：

“瑛子昨天拿来的那些讲义，不知有没有不会的？我上门替她讲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