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诚对赵明宇，这位前造反派的“智囊”人物的忿恨程度，远远超过做为打手的仁仕远。他恨不得失去理智的那些考生，能暴揍赵明宇一顿。关键时刻，程焕诚保持了必要的冷静，他知道场面一旦失控，赵明宇不仅仅只会被暴打一顿，甚至可能连小命都难保。指挥着警察把赵明宇从考生包围之中抢了出来。

即便如此，赵明宇也已是鼻青脸肿，连话都说清楚了。

程焕诚为了安抚那些因为政审没有报上名的考生，组织一部分工作人员，重新审阅了他们的政审材料。经过认真筛选，除掉少部分被政府登记在册的打砸抢分子，绝大部分人都报上了名。

凌志和瑛子报好了名，兴高采烈挤出了人群。找了半天，才在街道尽头的百货商店内找到凌怀安和吴志强。区政府外面连一棵可以遮挡太阳的树都没有，他们只得找了这家百货商店乘凉。

都是一个系统的人，百货商店的工作人员对凌怀安他们照顾得挺周到。为他们倒了茶，并且还杀了一只大西瓜给他们解渴。

当凌志、瑛子进入百货商店时，西瓜还剩下小一半。凌志早已是汗流浃背，不等招呼，拿起一块西瓜就啃。接连干下去三片西瓜，却见瑛子把脸转到一边，给哥哥叙述刚才的一番经过。

有西瓜不吃，傻呀！凌志捡起一片西瓜递给瑛子。瑛子扎煞着手，躲了过去。在这个年代，对于都市里的普通百姓，西瓜不是寻常之物，瑛子不习惯吃人家的东西。

你不吃我吃。凌志毫不客气，把这片西瓜也造进肚子。

对儿子这种不懂事的行为，凌怀安皱起了眉头。不想让他继续丢人，催促着离开了百货商店。

在凌怀安的强烈要求下，吴志强没再坚持凌志和瑛子一起都坐他的三轮车。

凌怀安骑车带着凌志，在回家的路上，再三交待儿子，名已经报了，距离高考眼看越来越近，这些日子他哪儿都不能去，一门心思在家复习功课。

凌怀安这是要软禁自己。凌志不甘心地问：

“我哪儿都不能去，有问题也不能找瑛子请教？”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凌怀安思谋了好一会，提出自己的建议：

“瑛子的爸爸已经出院回家，她两个姐姐现在也在家生活，一大家子的人，整日乱哄哄的，根本不适合复习功课，你能不能跟瑛子商量一下，让她每天到我们家来？”

凌志虽然不情愿，却没有拒绝的理由，既不说同意，也不拒绝。

儿子这种态度，在凌怀安看来就是默许。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已经转到正南方的大太阳，似乎也不那么晒人了。

凌怀安车子越蹬越快，竟然很快赶上了年轻力壮的吴志强。向他提议：

“为了庆祝凌志、瑛子今天报名参加高考，一大早我就嘱咐你宋阿姨，剁馅包饺子，你和瑛子别忙着回家，一起去我家吃饺子。”

吴志强心眼实，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坐在后面的瑛子却把脸嘟噜下来：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除掉复习功课，凌怀安最近一直反对凌志和瑛子待在一起，今天怎么一反常态邀请瑛子去他家吃饺子？凌志对此感觉有些奇怪。其实他忘了父亲刚才跟他说的话，父亲是想趁着一起吃饭的机会，劝说瑛子来他家复习功课。

听到妹妹反对，吴志强奇怪地问：

“既然大叔诚心诚意邀请我们，你干吗不去？”

瑛子没好气的说：

“你光顾了你自己，有没有想过爸爸。大姐、二姐要看着代销点，我们也走了，让爸爸喝西北风去。”

这确实是最现实的问题，吴志强想了想，说：

“代销点就那么点地方，完全可以让你大姐、二姐抽出一个人替爸爸做饭嘛！”

凌怀安笑着说：

“何必费那些事，你先把瑛子送我家，然后再把你爸接来，咱老哥俩正好一块喝几杯。”

因为自恃身份悬殊，在与吴立身的关系上，许多年以来，凌怀安一直采取的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策略，最近想让瑛子帮助凌志复习功课，接触才稍微多了一些。今天主动提出邀请吴立身来家吃饭，太出乎人的意料。

一直低垂着脑袋坐在车厢内的瑛子，把头抬了起来，盯着与哥哥并肩骑行的凌怀安。凌怀安回望着她：

“瑛子，你这样看着我，是担心我请你爸吃饭不是真心诚意，对不对？”

如果是过去，瑛子定会趁机嘲讽凌怀安几句，碍于她和凌志越发亲密的关系，脸色红红地讪笑一下，再次把脑袋低了下去。

吴志强按照凌怀安的吩咐，把瑛子送到凌家，然后骑上三轮车，回家接他爸吴立身。

为了尽量减少凌志和瑛子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凌怀安坐在客厅内有一答没一答地跟瑛子闲聊。即使妻子宋桂兰喊他去帮忙烧火，也装作没听见。最终还是瑛子主动请缨去厨房帮忙。

按照过去的脾气，吴立身肯定不会接受凌怀安的邀请，但最近这段时间，凌怀安父子给他家帮了不少的忙，不好再拒绝，很快便被吴志强拉了来，还同时跟着一位不请自到的吴志刚。

在这个年代，普通百姓眼里最好的饭食，莫过于饺子，所以无论是吴家请客，还是凌家请客，都吃的是饺子。

饺子很快端上了桌子。等凌志分别给大家倒上酒之后，凌怀安端起酒杯跟吴立身碰了一下说：

“我今日把吴大哥请到家里来，最主要的是有件事跟您相商。”

吴立身再不像过去那样对凌怀安冷冰冰的了，十分真诚地说：

“凌主任，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大的忙，只怪我没本事报答你。有什么事吩咐，直接说一声，何必还要破费把我请到你们家里来。”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凌怀安重新把酒杯放到了桌子上：

“是这么回事，过去你受伤住院的那段时间，凌志和瑛子一直在你们家复习功课，现在你出院了，志梅姐妹俩也不能总是呆在代销点，瑛子在家复习功课难免受到影响，我的想法是，我工作太忙，整天早出晚归，家中只有凌志的妈一个人，很是清净，莫如让瑛子来我们家复习功课……”

因为担心他家人多影响瑛子复习功课，并邀请她来自己的家，这种善解人意、高风亮节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得到的。吴立身感动得无可无不可，跟着放下酒杯，紧紧拉住凌怀安的手：

“怀安，你这是在替瑛子着想，还说要找我商量。感激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扭头吩咐瑛子：

“看你凌大叔对你多好，怎么还傻坐着，还不赶紧给你凌大叔敬一杯酒。”

凌怀安邀请瑛子来他家复习功课，纯粹是为了她能帮助凌志，没想到吴立身竟对他感激涕零。凌怀安内心的惭愧表达在脸上，不由有些红了。连忙阻止：

“咱们弟兄是什么关系，你也太见外了。”

凌志暗暗叫苦，如果真的让瑛子到他家复习功课，他再没有理由外出，带着姚胜国等人开创自己的事业了。

现在如果由他出面说话，即便有千万条理由，也必定遭到父亲的怀疑，只得向瑛子使了一下眼色，希望她出面拒绝此事。瑛子好像对他的眼色视而不见，竟乖乖听从父亲的安排，端起凌怀安面前的酒杯，双手捧着递到他嘴边：

“凌大叔，咱们姐妹仨一直得到你的关照，这杯酒您必须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