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心中迅速调出了“九筒一条”的资料。

“九筒一条，”自称发财哥。论坛水贴泛滥时代的大神，以一篇记录自己窘迫时期最后逆袭的直播贴成名。初中文化，四川农村人，到餐厅打工，最后自己开了火锅店目前手里有三家连锁店。那一贴记录了他最落魄时期的心事与奋斗，所以饱受好评。他有一个红颜知己，风露秋月，也会在大小姐的帖子里写一些自己的诗词，喜欢古龙和金庸。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是一直在努力学习的典范。

他的头像是自己喝酒的照片，据说三四十岁，还没有成家。网络给了这些人分享痛苦的途径，也许很多温暖，都是陌生人给你的。现实里越熟的人。反而你倒不好意思同他开口诉说了。

自己是哪里踩到发财哥的痛脚了？苏小满一脸懵，心中的蠢蠢欲动和满腔激动如遭遇了一盆冰水，手里登录论坛换马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看到后面一水骂她的回复，还有人骂她是蹭酒帝的热度，她哀叹一声。

你大神，你有理！

好吧，她认栽。

随即登录自己的大号，解释了一下，自己就是“小酒满舒城”。

大家看到居然是酒帝亲自出现，都想自戳双眼，嘘声一片后便做鸟兽散了，纷纷说道，睡了睡了。剩下苏小满和发财哥大眼瞪小眼，毕竟都是有那么一丢丢名气和身份的马甲，是不是大神相见，该拉个家常？

就在苏小满在回复框里打出：你好。两个字的时候，系统提示她有一天来自九筒一条的新回复。她点开来一看，写到：

不好意思，今天收到老朋友脑溢血去世的消息，看到和他同款的头像，说话就冲了一点。不介意吧？

苏小满心想，原来是那个头像惹了祸。手中输写到，不介意……随即，一条新的回复就来了。

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他的论坛里祭拜一下他？

苏小满眨眨眼睛，毫不犹豫地打出好的，两个字。发财哥速度地回了一条链接，苏小满点开一看，是一个叫湫的论坛。显示是一个个人论坛，坛主的名字就是叫湫。头像果然是她用在画皮人的ID的那个头像，翠绿扇子带着面纱的女子。

看着这个ID，苏小满心想，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头像，怎地如此眼熟？

发财哥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似乎是沉浸在回忆里，说话有些絮絮叨叨：这是我最初玩论坛时认识的朋友，和秋月一起的，我刚开那篇直播贴时，就是他第一个回复我的。女生第一个就是秋月。其实刚开始，我没想写成直播贴，只是当时太痛苦太迷茫了，父亲刚刚过世，还有弟弟好不容易考入大学要学费生活费，也不怕你笑话，我学历才初中毕业，走进社会，我能干什么呢？混了很多年，一个地方都待不满一年就被赶出来。有一次在工厂里操作机器，因为太困了，还被切掉了一个手指。老板随便给了一万块，就打发了我，我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时候，是湫，其实他是个男孩子。头像是他女朋友最喜欢的，他也是因为穷，高中读完就不读了。但他跟我不一样，他特聪明，上学时数理化成绩就好，退了学，自己学高数和编程什么的，是叫编程吧……反正就是那些爆论坛的机器和顶贴的软件有一大部分是他编的。所以，他在那什么机器组还挺有名的—……

我在火锅店打工，你也知道，我就是那里发迹的，也是因为他有一天跟我说，哥，我想吃火锅了……所以，我跟他说，好，哥去学了，做给你吃。

我还没有做给他吃呢，他怎么就走了呢？

看到最后一句话，苏小满似乎能看到一个中年人，埋首低低嘶吼拼命不让自己啜泣的样子。

财哥？

苏小满默默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走好。接着，她把你自己的头像换成了黑白色，然后发了一张蜡烛的照片。

接着，一刷新，她看到湫的论坛，多了一个ID，是发财哥的红颜知己，风露秋月。

财哥？你也在啊。

秋妹？这是酒帝，你认识吧。

认识，在大小姐帖子里见过，是个很有才的女孩子。不过，你和她说那么多，像她这样的大学生，她应该不懂我们这种人的悲伤。

苏小满默默，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风露秋月有着有文采女孩的清高，也对更有文化的人有着自卑和抵触。

没事，她很有包容心。我和她刚吵了一架，她都没有骂我。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所以我带她过来了。

苏小满此时已经把湫的个人论坛大致翻了一边，是个……直男。但可以看出，也很上进，智商很高的男孩子，会看一些哲学理论等等的书。谈了恋爱的时期，每天都会记录吸着和他女朋友丫丫的事情，看地出来湫很爱她。他们一起去城市的公园里放荷花灯，湫写到，

我们一共可以许两个愿望，都给你许吧。因为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都能，如愿。

还有他自学吉他，弹唱给女朋友听的音频，是她生日时送的礼物。他详细记录了她的喜好，喜欢陈奕迅，喜欢吃哈根达斯，喜欢某个牌子的风衣和包包，还有喜欢蘑菇和西红柿，不喜欢吃鸡，喜欢辣，她的月经时期是几号……

最后，是，宝贝，你真的决定要离开我了吗？

看来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随即，就看到风露秋月写道，大学生，呵呵。要不是那个女大学生，湫也不会走……跟了个能买得起包包和风衣的老男人，湫走了，什么都没说。

原来，又是一个爱情败给金钱的故事。好吧，难怪发财哥会觉得那个头像213了……

她有些理解发财哥，风露秋月，湫甚至那个跟老男人走的女孩，他们都是敏感的，脆弱的，用疏远和敬而远之保护自己内心的最后尊严。

跟这个时代很多不能骄傲地说出自己出身和境遇的人一样。

但是，我们都会变得更好地不是吗？

“冥接管了湫的手里队伍，”最后看见风露秋月写了这样一句话。

是不是，云舒论坛，要变天了？乃至整个论坛也将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