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扎着丸子头，咖啡色的染发显得橙色唇彩格外有起色。套装是黑色西服，但是裙摆有黑色涟漪镶边，一边盖过膝盖，斜着裁制，另一边露出穿着肉色丝袜的浑圆膝盖。

脚底踩着橙色细高跟凉鞋，搭配着橙色系着橙色大蝴蝶结的衬衣。苏小满分辨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觉得垂着的布料在夏日里格外有抖动感。

学姐似乎很满意小学妹看到自己的既惊羡又失落的表情，扬起晕染着淡淡橙色眼影的细细眉目，唇角却礼节性地弯起，看起来既亲切又有架子。

苏小满有点瑟缩地想要躲进人群里，暗自思忖刚才不应该冲到那么前面来。

人群此时渐渐涌过来，堵住了后面的印着惠生人才服务的磨砂玻璃门，苏小满此时打量着公司内部。

用白色铝合金钢板制成一个T型挡隔，她现在只能看到外面的一张白色塑料桌子，上面放着几个蓝色文件夹，文件夹旁边是一摞表格，还有一支水笔。

桌子旁边是一棵和外面一样的郁郁葱葱的绿植，此时有一个典着着肚子，只一件汗衫外面胡乱套一件有着皱巴的黑色西装的学长走进来。

待往上，苏小满看到一张微胖的白皙圆滚滚的脸。眉是浓眉，只是眼睛也是圆滚滚的，乌豆也是，里面透出丝丝精明和明显地不耐。

旁边的学姐看他出来，面上一副天鹅般地高傲立刻收起，背都有些弓地抱着手里一沓文件缩在旁边，鹌鹑像是。

看来是大领导来了——

苏小满立刻收起打量着胖学长的眼光，眼观鼻鼻观心起来。只是心里暗自忖度，这个学长，他的身上学生的气息甚至被他商人的利落油滑的感觉压制，不像一个在校生，仿佛是商海沉浮多年历练出一副油滑嘴角的商人。

“让他们排队领表格和拿序号，去外面填写，喊到序号就进来面试。”

说着，胖学长大马金刀地落座在桌子后面的凳子上，一手拉出旁边的一个浅蓝色塑料铁脚圆凳，哐啷一声听地苏小满就是心里一跳。

“喂，出来面试了！”胖学长转身向白色铝合金隔挡后面喊了一句，后面一针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出来一个有点矮黑黑的红汗衫粗粗牛仔裤腿的男生。

白色的吊着白炽灯下，两个人挨个坐下来。

胖男生一手转着笔，另一手划开手机看了看。瘦学长则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来应聘的学子们，嘴角似笑非笑，眼里闪过一片亮芒。

旁边鹌鹑姐继续低着头，立在旁边，一手抱着文件夹，一边发放号码和表格。

苏小满领了一张表格和号码，是5号。抬眼看了看旁边有点乌压压的人群，只是这边来面试的孩子似乎挺放松的，脸上透着轻松不在乎的笑容，有些还在打打闹闹，刚才背自我介绍的和画十字的似乎都不在这里。

她奋力挤出人群，去找个有空位置填写表格。中间有个橙色桌子，散落地已经有几个人在奋笔疾书。

她脱下书包，从里面翻出一只原子笔，眨眨眼睛，加入了奋笔疾书的队伍。

表格里大都是姓名，性别，户籍等等。填到下面，看到一行，需要填写过去的特长经历。

她歪了歪头，用嘴咬了咬原子笔的笔帽，奋笔疾书在表格上，四个字——

文学。

身边，一道凉凉的带有探究的目光投过来，苏小满丝毫未察觉到旁边听着耳机的人，已经拿下了一边的耳机，探究地扫过她紫色眼镜边框，蜜合色肌肤的耳朵，小巧的玲珑可爱，有些凌乱的马尾。还有，那澄澈如姑苏泉水的眼眸，虽然在眼镜后有点小，微微眯着，好像正在疑惑着什么。

傅清明收起目光，心里像被一根羽毛挠了挠，他抿了抿嘴，收起抵着墙的脚，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关掉手机里的BBC，赛扶公司的门口已经有人来开门了。

苏小满填写好表格，默默踱到惠生人才服务的门口，看到前面有人意气风发出来，有人垂头丧气。

“惠生人才，5号应聘者！”

前面那个黑色套装丸子头的学姐又走了出来，喊了一声。

苏小满默默握紧手里的黑色大大卡纸费了她两天功夫装饰剪裁贴纸的简历，走进玻璃门后，心里暗暗为自己加油了一声。

胖老板一般的学长此时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公事公办得说了声，

“请坐。”

苏小满看见了一个红色塑料四脚凳，像模像样地坐了下来。

“你先出去吧，让后面的人等等，我接个电话。”胖学长吩咐道。

半刻后，他走进来，一脸心愿得偿的微笑，苏小满觉得他一脸花开样的表情，走出去，都可以和香妃一样，都是可以吸引蝴蝶和蜜蜂的那种。

他拍了拍那个瘦黑男生，呵呵道：“童佳妈真给力，我公司执照批了。”

另一个男生本在刷手机微信，不知道和谁在聊天，黝黑的脸红红的，随意点头道：“不妄我们给她市场总监的位置。”

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前面有个来面试的，抬头望了她一眼。

苏小满被他盯了一眼，赶紧继续眼观鼻鼻观心，也变成一只鹌鹑起来。

“那我们开始吧，”瘦男生咳了一声，开始翻起苏小满递上来的表格。

“请出示你的简历。”

胖男生只感觉自己眼光好像扫到了什么黑黑的东西，小姑娘还在宝贝地一直抱着。

“你简历呢？”他顿了顿。胖男生抬眼望着她，略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女孩也眨了眨眼睛，然后哦了一声，似乎才想起简历是什么。献宝似地捧出那个黑糊糊的东西，他打开一看，黑糊糊东西是个2个A4那么大的卡纸，上面用彩笔和剪纸装饰成一个个小框。

框里写着这些：

我的爱好，文学。我最喜欢《飘》，喜欢斯嘉丽的坚强，勇敢，热情……

我的作品：

《寒夜》

寒时夜入草叶深，我执木笔待君闻。激荡人间三千年，不过一页纸上尘。

那个疑似高管的瘦男生，正两手握着黑卡纸的两边，此时——噗嗤一声，哂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