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很漫长,许多人早早入眠,而苏漫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手上的针头一不留神就扎到手指,瞬间的疼痛让她睡意全无。
指尖有血往外冒出,她随意的放到嘴里吮吸,眉头微蹙,这手帕绣花也太难了。托着腮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忽然想到李怀薇的话,心中泛起丝丝甜意,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何付知延选她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至少他不喜欢李怀薇或者柳依舒。
如是想着,突然来了些精神,暗中给自己打气,绣花而已,小意思。
第二日,当付知延收到媒婆递来的锦盒,打开一开,拿出里面的手帕,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想,这哪是绣花,不过是绣了一个苏字。
在一旁的轻木捂着嘴偷笑,看着少爷嘴上说着嫌弃,却将手帕小心翼翼的叠好,郑重地放在怀里。
“轻木,给苏姑娘的嫁妆准备好了吗?”
“少爷,一切都安排妥当,只是高公子说过,高家也给苏姑娘准备了。”
“无妨,高家是高家,你今夜安排送过去便是。”
轻木恭敬地说:“是,少爷。”
付知延移步到窗外,看着庭院的枯枝,后日便是他去高家接亲的时候,心里隐约有些紧张,还带着期待。
阳光明媚,天气暖和,边城许多人都争着出门找个好位置,观看将军接亲队伍。
按照媒婆说好的时辰,付知延身着红衣华服,绯红缎带束发,带着长长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来到高家,高奇见新郎官远远过来,于是吩咐家丁放炮,炮声回响,震耳欲聋,许多人纷纷捂住耳朵,一时热闹非凡。
苏漫从早上起床便一直坐在镜前,高家的婢女忙碌地给她画妆。先是轻轻敷上铅粉,抹上红色胭脂,最后画眉毛。她挺直腰背,看着镜中的人儿妆容越发精致,肤白貌美,险些认不出自己。
婢女小心翼翼地拿起青绿色的霞帔和袖衫,慢慢给她换上,柔软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十分的舒服。最后便是整理头发,婢女把苏漫的头发拢结在头顶,然后再用漂亮的丝绳系结,用支柱拖起,将凤冠轻轻戴在头上。
她偷偷的欣赏着镜中的女子,一直都没发现,这身体的主人虽然远不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也是俏丽小美人儿。
一身红色长袍的媒婆笑眯眯的进来,说是时辰到了,要上轿子,于是婢女拿过大红喜帕,盖在苏漫头上,任由二人扶着出门。
高奇站在轿子旁边,轻轻抱起身轻如燕的新娘子,送进轿子里。
付家媒婆见新娘已上轿子,便高高喊了一声起轿,迎亲的队伍带着新娘,轰轰烈烈的开始往将军府上走。队伍最后是新娘的嫁妆,行人都傻眼了,高家嫁女儿,出手竟如此阔绰。
苏漫坐在平稳的轿子上,双手轻轻握住,心情奇妙。
到了将军府,有人在奏乐,还有鞭炮声,都在高声欢迎轿子。临近大门时,轿子停住,帘子掀开,轿内顿时明亮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些厚茧的大手缓缓伸到她面前,她定了定神,深深呼吸,抬起纤细白嫩的小手,轻轻的放入大手手掌。大手轻握,带着她慢慢走出轿子。
来到厅堂前,赞礼的人高声大喊,他们二人遵循声音,完成三跪、九叩首、六升拜的过程。礼毕后,付知延执彩球绸带引着苏漫进入洞房。
东苑静悄悄,红烛照耀着这个屋子。付知延拿起桌上的秤杆,来到苏漫面前,顿了会儿,轻轻挑起她的红盖头,露出忐忑不安的红妆小脸。他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心不受控制的飞快挑动,喉结不经意的滑动。
转身拿起两只小酒杯,递给苏漫,脸有些红,说:“现在我们喝交杯酒。”
苏漫庆幸自己化着妆,脸颊早就发红,羞赧的点了点头,贴着酒杯喝了一小口,然后与付知延交换,互相喝完两人剩下的半杯酒。
付知延清了清嗓子,眼睛无处安放,说:“我先出去招待客人,你若是困了,可以先睡。”
听到关门声,苏漫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双手抚上脸颊,果真很烫,心还是扑通直跳。望着喜庆洋洋的房间,以及桌上两只酒杯,懵懵懂懂,心想,这下她与付知延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门外的付知延却没急着离开,低下头,发丝挡住脸庞,黑夜中,男子的耳根早已发烫变红,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将军府上贵宾满座,桌上喧嚣热闹,不少人都喝了醉醺醺的。付知延也被灌了许多,脸上却毫无醉意,一直与客人谈笑风生。
高奇勾着付知延的脖子,醉的不省人事,却不忘调侃好友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将军可是要好好珍惜,别让新娘久等了。”
付知延面无表情的斜视了高奇一眼,唤来高奇随从送他回家。
“别送了,赶紧进去吧。”高奇半个身子倚靠在随从身上,还回过头来,不停催促付知延。
夜已深,许多客人纷纷离场,诺大的将军府一时就安静下来,付知延让总管收拾剩下的事宜,抬脚往东苑去了。
屋里烛光微亮,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趴在床上睡着的苏漫还是被开门声惊醒,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惶恐不已,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付知延进屋,却没有往床的方向走,而是坐在一旁,目光深沉,盯着她,轻轻开口:“吵醒你了?“
苏漫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点点头。两人隔得不远,他身上散发出一大股酒味,眉头一皱,担心的说:“你喝了很多酒?“
许是听出她话中的担忧,他难得笑了笑,说:“没事,这酒不能不喝。“
苏漫天真的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发抖,说:“那你现在,是不是要睡觉了?“刚才自己不敢睡觉,便是想到那些害羞的事。
他愣了一下,很快猜到了苏漫的心思,轻轻吸气,一脸正色道:“对,我该睡觉了。“
苏漫看他认真的样子,心中不停打鼓,紧张的说:“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付知延随即轻轻一笑,双眸微微眯起,说:“不用紧张,我没那个意思,之前说过,我并无娶妻之意,现在我与你成亲,不过是掩人耳目。“
她心微动,有些难言的心情,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说有些失望。
付知延薄唇微启,玩味地说:“还是说,你想与我有夫妻之实?“
苏漫脸上一片绯红,慌乱的摇摇头,连说话都磕磕巴巴,“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