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子里出来，林雨生沉默着抿着唇，走在前面。宋非也过了半晌也小跑着出来，到了他的身边。

身后，两人还能听到细密的哭声，声音先是啜泣，后渐渐转变成了嚎啕大哭。有人突然低声怒吼了一句，哭声又突然不见，再一次变成了细小的啜泣。

宋非也有些不忍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夜晚的风凉，他将手插进裤兜里，还有些打哆嗦。

“林雨生啊林雨生，你可真是够狠的。”

林雨生没有说话，可他冷漠的面部表情却将他的情绪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旁人可能看不出来，可宋非也只需要一眼就知道——

生气了。

也怪班主任老师多嘴，偏偏要骂孟晴一句狐媚子。而碰巧，杨朵知道林雨生的底线就是他姐，于是便把这句话原原本本的给林雨生讲了。

这下可糟了，林雨生本来只是想威胁班主任，别让她随便在孟晴面前说话。可就因为这个词，林雨生当场翻脸，立刻决定得给班主任一点颜色看看。

怜香惜玉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

他只在乎一个人。

“告诉他们，只许摸不许做，拍的照片只允许在那一部手机里，也不允许上传到任何的网站上。剩下的事情一件都不许做，一点痕迹不许留，明白了吗？”

宋非也听到林雨生的警告，点了点头。

“放心，照片也是让她自拍的，抓不住什么把柄。况且有小三这件事情在，她不敢说出去的。”

林雨生点了头，眼中又忍不住闪过愤怒的亮光。

“要不是换个老师麻烦，我绝对不会就这么饶了她。”

宋非也又忍不住多看了自己这位朋友一眼，

其实从林雨生厕所打架的那一次开始，他就明白他不是什么好人。相反，他更像是从淤泥里开的一朵花，美好的皮囊下全都是腐烂的臭气。

他懂什么人对他好，也懂什么人对他不好。道德底线在他眼里就像是狗屁，他唯一真心在乎的，永远都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将他从臭水沟里捡起来的人，

是把阳光带入他世界的人，

孟晴。

看着眼前单薄却又显得强装的背影，宋非也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他不懂，一个人要遭受过怎样的遭遇，才会对这第一次给予的温暖如此念念不忘，甚至是近乎贪恋和痴狂。

没错，是痴狂，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如此衷心耿耿地对待另一个人，就像是拉布拉多猎犬对待它的主人一样。

宋非也有时候觉得，如果孟晴让林雨生去死，或者让他抛弃礼法“咬死”别人，估计林雨生都会义无反顾。

林雨生抬手，又看了眼手表。

“今晚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再看会儿书。后天期中考试，可不能什么都不会。”

林雨生这一句话立刻将宋非也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他有些惊奇地看了眼林雨生。

“不是吧，你准备学习了？”

“我哪次考试前没有复习？”

“可是你每次复习都没有用啊，该差的还是很差，没有一点改进啊。”

林雨生语结，每一次说到学习，他都有些无言以对。眉间全是懊恼的神色，林雨生有时候也很苦恼，干坏事他倒是门清，可在学习这方面，他好像的确没什么天赋。

除了数学，莫名其妙的，他对数字很敏感，数学老师甚至鼓励他去参加数学竞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科老师再愿意给他好脸色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挣扎地说道：

“不行，这次是姐姐第一次给我开家长会，我不能让她太丢人了。”

“那你作弊呗，作弊的话好歹成绩能高点。”

“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林雨生怎么都不愿意作弊。

“作弊不行。”

宋非也特别想劝一下自己的这位朋友，如果不作弊，他就算熬夜挑灯夜读，他这个成绩也没得救。但看着林雨生第一次学习劲头这么足，宋非也还是乖乖闭了嘴。

“行，那剩下的收尾我来做，你回去小心点。”

林雨生伸手拍了拍宋非也的肩膀，趁着夜色打了车，回到了别墅。

夜已深，众人都睡了，林雨生轻车熟路地抄了小道翻了树，从窗台翻窗进了屋，换了鞋穿了睡衣，又一次打开了窗前的灯。

翻开书，林雨生第一次如此用心地复习，

他不想给孟晴丢人，虽然他知道临时抱佛脚估计没什么用，但他还是愿意试一试。

起夜上厕所的林管家看到了楼上门缝里传来的亮光，有些欣慰地笑了。

他有时候也觉得，林雨生这个孩子城府深，颇有心机，可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他还是认为这是个好孩子。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或许还有许多需要教的，但总归是在长大。

就像是看当年的孟晴一样，一个哪怕被人欺负得浑身鲜血淋漓，都一声不吭的女孩，

现如今也长大了，

可以独挡一面了。

月亮悄悄溜进了云朵里，阳光探出了头，

很快，林雨生便迎来了自己的期中考试。

因为是贵族学校，考试结果也不出半天便发到了每一位班主任和同学的手上。

林雨生看了眼自己的成绩单，忍不住扶额，

虽有起色，但果然还是——

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