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老张婆被乡下赤脚医生诊断为中风，瘫痪在床，行走不便，但神智依旧是保持清醒，一直记得自己是要等孙子回来了。

张小牛被烦得没办法，只能让大姐来照顾。

“妈，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你看怎么样？”

老张婆面色阴沉，心底冷笑。靠在床头上，断断续续地说道：“两千，两千太少，我养她，十年，你给我两千？至少......”她比划着五指。

“五千？”

老张婆一咬牙：“五万，五万。”

周丽娟说孩子的医药费最少也有先预备好20万，否则医院就不给治。这20万还只是前期的治疗费，日后营养费，康复费等各种杂七杂八的钱还要花不。

她这已经是要得少了。

大女儿吃了一惊，从床沿边险些就跌了下来，也不跟她继续辩驳，撤掉腰间的围裙，干脆也不照顾这腌臜的老太婆：“妈，我开玩笑的，我刚想起家里头还有白菜没酿，就先走了，以后端屎端尿这活你就让你那孙媳妇干。”

老张婆见状大喊：“你给我站住，你怎么能看着你侄子死不去救？没心没肺的，你会遭报应的，死了上面死下面，死了男人死......”

老张婆说到这儿陡然停下，大女儿前些年丈夫因为胃癌死了。

现下直接戳到她的痛处。

大女儿气得咬牙：“你家怎么就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咒我？就你孙子命重要，志刚的命就不重要，要不是我家志刚求我，我根本就不会同意这事。就你现在这态度，想要给傻子治病，还是趁早把小哑巴给卖了换钱。”

大女儿离开张家，扭头看了眼在厨房里煮药的小哑巴，啐了一口唾沫才离开：“五万，也亏你说得出口。别人穿过的破鞋还有老男人愿意要就已经很不错了。”

池素抬眼看着她从门口消失，嘴角轻轻弯起。

【池素：总算是走了，这下也能清静许多】

【丧宠：我劝你善良】

【池素：哦】

······

张小牛拄着拐杖走到老张婆房间门口，见到老太婆已经撑着双手，尝试着要下床。

拧眉道：“老太太你也别起来了，别再扭到了什么地方，家里可没钱给你治。”

“你有钱你不拿出来。”

张小牛苦笑：“你哪里看到我有钱了？”

老张婆怒道：“你成天出去胡吃海喝哪里是没钱的样子？”

“那都是别人请的我。”

老张婆气得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眼眶发红，却干涩得疼：“儿啊，那是你亲生的，你也做父亲了，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张铁头垂着头，脸色颓败：“妈，那个傻子......真的不要也罢。就算现在治好他的病，以后他还会得别的病，生老病死，看开就是。”

老张婆如遭霹雳，好一瞬都没回过来神。

“不要？你是要张家后继无人是吗？我以后还怎么去看你爹，去见张家的祖宗？”老张婆嘶声裂肺地哭喊。

张小牛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妈，你也别再哭了。我也就在私底下才敢跟你说，我在外面已经结了婚，只是没打证明，有一对双胞胎。”

“什么？”老张婆哭声一噎。

张小牛抬眼看了下她：“还是对龙飞胎，四岁了，这次回来，就是要跟周丽娟离婚的，顺带把那两个孩子的出生证给办了。”

“你怎么不早说？”

张小牛烦躁地将挠头：“要我怎么说？”

这是重婚罪，被那疯婆娘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

池素从山上采摘野菜下山回去的途中，在乡道上被早已等候许久的王二给逮住了路边。

王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左手挎着公文包，像极了一个手中下海经商的生意人，另外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吃糖吗？”

池素瞥了一眼便不欲多看，价格低廉的玩意，小贩专捡枣树下烂枣做的，除了外面那层糖衣外，里面那枣吃进嘴里还有一阵苦味，但小贩经营得还是很不错，在村子里小学门口，放学后许多孩子排成了长队。

王二借着这串糖葫芦便想把池素给约到小巷子里谈话。

池素没搭理。

王二哪能那么容易就让她离开，拦在跟前。

“孩子，叔叔是好人。你听我说，说完我便走，绝对不再来打扰你，可以吗？”

池素停了许久，点了下头。

王二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又觉得那样单刀直入地兴许对孩子来说不太好，小哑巴现下对他的态度畏惧得厉害，总要给人时间缓缓。

只能拐着弯地询问她：“我听李莞，也就是你那二婶，你也记得你二婶，就张笑笑的妈妈，我听笑笑说，你们关系不错？”

池素摇头。

“可她说认得你？”

池素摇头。

王二皱了下眉，这不会说话真是麻烦，这一问三摇头的，真让人费心去猜。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今天就是来问你一个我一个问题的。”

干脆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了，王二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些画是不是你画的？”

池素看着他取出来的旧报纸，摇头。

王二面色僵硬，“是不是周丽娟威胁你不让你说？没事的，你跟我说实话，这东西是不是你画.....”

池素摇头。

“不是你，难道还是铁头画的？”

池素顿了一会。

正当王二以为看到喜欢时，池素点了点头。

王二都快被她这副模样给折磨得要发疯，可又没有办法掐死小哑巴逼她说实话，等池素走后，又打电话给了李莞，一通大骂特骂。

“你不是言辞凿凿这是小哑巴画的，可她自己说是铁头。”

电话那头似要争辩什么，但被王二给截了个空：“怎么不可能？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妯娌俩是把我当傻子糊弄。”

刚挂断电话，一条微信提示霸了屏。

是周丽娟的。

来的可正好，姑嫂俩把她当猴子戏弄，如今只教训了李莞一个，周丽娟这个女人自然也不能放过。

可打开微信一看，周丽娟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是她手拿着一副素描，坐在张铁头病床前拍的，而背后就是病榻上的傻子没错了。

王二刚想看她是什么意思，周丽娟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主任，你看看，这是铁头刚刚画的，您结识的朋友多，能不能请他们把这画买了给铁头缴住院费？”

周丽娟应该是哭得嗓子又哑了，一条语音断断续续地说了快40几秒，期间附带着哭声哽咽声，令人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王二脑子当即就懵了，急忙再去看那画，是一张素描，画的应该还是老张，这个老头很容易辨认，耳垂特别长，都说长耳的人长寿，可老头偏生就成了意外。

王二戳着图片点击，放大，再放大，模糊，分辨率不高，像素也差。

急忙打通了周丽娟的手机，冲那头的人道：“你等着，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