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男孩孱弱的躯体渐渐脱力，甚至连身上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口子都不再涌出血来了，像是体内的血液已经要流干，可他揪着冥夜白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一点。

“我为你，自废了武功，受尽凌辱和折磨，费了不知道多少工夫才回到你的身边……冥夜白，你不能对不起我。即便你不爱我，我也绝不让你和他在一起！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他一起！！”男孩歇斯底里般大吼道。

其他人终于看不下去，正当要上前替冥夜白拉开他的时候，冥夜白取出了父母留给他的遗物——随身携带着的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肩膀里，身体突然一阵剧痛，抽搐了一下。

众人都是一愣。

为什么明知道没有回报，明知道两人几乎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明知道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却还是要爱他？

……

爱无虚假。

两人的血液很快将他们脚下一片都给染红了，夺目而骇人。冥夜白的血似乎都不愿意多和这个男孩扯上关系似的，朝着另一个方向缓缓淌下。

“我爱他。”冥夜白的唇瓣一点点失去了血色，话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郑重而威严，“我甚至可以把冥家的家主之位让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但不论是谁，只要我还活着，都不能伤他半分。”

男孩瞪大着双眼，愣怔地，抬头仰望着冥夜白，“你就这么……你就真的这么喜欢他。可我呢？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

“冥玉，你因我失去武功，我自废筋脉还你；你若为我而死，待到冥家安定下来，我也将命还你。但你若伤他，我必将亲手杀了你，你的父母，你的姐妹，一个不留，挫骨扬灰。”

…………

“夜白，你去吧。”老人替他包扎完毕，缓缓握住了他的手，“等养好了伤，你就去無因学院吧。去做你万人之上的上六家，去他的身边吧……冥家已经都好起来了，是你力挽狂澜，冥家才有的今天。你去吧，不要轻信任何人，也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来吧。”

-

冥夜白猛地睁开了眸子，对上一双纯良的大眼睛。

凌子木担忧地将手背覆上他的额头，“你怎么了，突然闭上眼僵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要晕过去了。”

冥夜白有些慌乱地偏了偏头，错开了凌子木的手。

“我没事……你回去训练吧，我自己回去休息一下。”

态度堪称冷淡。

这下就连好脾气的凌子木都有点气了，尽管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这股子怒气是为何而生的。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问你你也不说，把我拖着拽到这里的是你，什么都不肯说赶人走的也是你。我就特别好欺负是吧！？”

到底怎么了……

这么一说，倒是又提醒了冥夜白他今日差点失控的缘由。

冥夜白的指腹轻轻在凌子木的唇瓣上摩挲了几下，他眸色幽深，“我有点好奇，你的唇瓣是否也和姜萧禹的一样，软软的，热热的。”

神经大条如凌子木，此刻都有点意识到不对劲了，跟突然开窍了一样察觉到了重点在哪里。

他有些匆忙地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们又没亲上！我的手按到了他的脸上，只是手心蹭到他的嘴唇了而已！真的！也没有那么软……唔！！”

口是心非如冥夜白，大大咧咧如凌子木，总算在姜萧禹和冥绘朵的不懈努力下，在所有学生偷偷摸摸的围观下，在刚巧坐在树上吹风的木卿彤的注视下，交换了第一个吻，热忱又小心，霸道又温情。

阵阵风儿轻巧吹过，扬起红尘一里。

木卿彤大红色的裙摆在深绿的茂密大树之中格外醒目，她和冥夜白住的小院子本来就只隔着一堵墙，这棵树的位置刚巧在墙边，离正在院子门口拥吻的冥夜白和凌子木实在是近得很。但大伙儿都在喜滋滋算着时间看着好戏，没有谁注意到了她这边。

白昼书对这一幕固然也打心底里觉得高兴，到底是不打算细看，反而是一贯对这些场景没多大兴趣的姜萧禹，因着这次做了件好事，在促成这份姻缘里出了分力，所以跟冥绘朵肩挨着肩，看得格外认真。

下意识的一仰头，才发现原来风景却是在别处——

少女的视线已经从亲吻着的男子身上移开，目光深邃而悠然，嘴角挂着最宜人的笑意，恰似这缕缕微风，拂过便是一阵惬意。火红的衣裙衬得她肤色越发的白皙，侧过头所展露的脖颈线条优美而迷人。

一处宁静的，美景。

白昼书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一个姑娘看愣住了！！

他暗骂了一声轻浮，匆忙撇开了视线，像是掩盖似的大步离开了围观现场，回到了空无一人的训练场去。

而拥吻了好一会儿的两人也总算是分开了，凌子木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从脸蛋到眼角尾梢直到耳垂都泛着红，粉嫩的唇瓣更是微微肿起，鲜艳得像是能滴出红色染料来。

冥夜白一时情动，想到刚才全程凌子木都没有半点反抗，忍不住又低下头吻了上去，只是换了相当轻柔的方式，轻啄了几口，连吮带舔的，惹得凌子木浑身都开始泛红发热了，推了他胸口一把。

“够了你！”他抱怨道，“都不能呼吸了……嘴唇都被你咬肿了你还亲，简直没完没了了……”说罢，一头栽进了冥夜白的肩窝里头，拱来拱去发了会儿疯，把整个人都埋进了冥夜白怀里。

害羞了。

冥夜白抱住他，无声笑了笑，而后抬起不甚温和的眸子朝草丛里躲着的众人递了个眼色。

冥绘朵被哥哥的眼神扫到，心虚地拍了拍胸脯，问姜萧禹道：“哥哥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姜萧禹：“‘快滚’。就是让咱们该去哪儿去哪，别在这儿碍事。”

一只脚刚踏出去本来还打算去邀个功的冥绘朵：…………

还能怎么办？

乖乖回训练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