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滩的建设很像战后废墟重建的画面，要不是那些劳动者的面色都带着快乐的微笑，这场景很容易让人想起灾难片。

五十亩的乱石滩围起了三面围墙，临水的一面是天然屏障，不过也砌了半人高的石台，既变成了一个简易的码头，还成了挡水的堤坝，滩头还停了两艘四橹船，上面的船夫正往下卸石材木料。

一个小土窑已经堆好，这里将要成为烧砖的场所，看规模就知道出量不大，这是因为奕子枫并未打算把这里当做职业砖厂，建设完了之后就会拆掉，乱石滩以后不允许这种高耗能低产出的产业存在。

土窑出风口还有个预热炉，这是准备用来预热水泥混合料用的，朱仙镇经常有运送石灰石的船只，粘土和铁矿石更好找，一丈高的小立窑一炉能出五六百斤的熟料，自家用刚好。

奕子枫在一丈青警惕的眼神下热情的跟每一位工友打招呼，嘘寒问暖像多年失散的兄弟。

黑牛跟那群孩子们的关系早就打成了一片，这才两天没过，大部分的孩子脸上已经没有了菜色。

不得不说，黑牛是一个忠实的计划执行者，跟大家伙玩的再开心，可是该训练的还得训练，而且是往死里练。

苦难是最好的催熟剂，放在后世里，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是在爹妈怀里撒娇的时候，可这十七八个孩子里没有一个人叫苦叫怨，每个人都生怕掉在最后被淘汰出去。

奕子枫鼓励了大家几句，吩咐晚上每人加餐一斤卤猪肉，一群孩子嗷嗷叫了起来，训练中顿时开始了拼命自虐的模式。

留下暗中松了一口气的一丈青去指点黑牛武艺，他独自走进乱石滩的重地，帐篷区。

帐篷区实际不大，占地大约一亩，关上院门后奕子枫就发现了景象不对，路已经铺好，石缝比较深的地方都填了土，里面种了花草，一眼看去错落有致。

“小看了黑牛啊，这娃审美观居然很文艺！”奕子枫感慨道。

“那是我干扰了他的大脑！”一个声音传过来，奕念祖！

奕念祖的神出鬼没他早也习惯，也不惊讶，继续欣赏黑牛的“杰作”。

帐篷第一次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跟禹山出现的帐篷已有区别，虽然还具有帐篷的外形，但材质上完全不同，那时候的帐篷看上去是软性材质，眼前的却棱角分明，充满着金属的气息。

“念祖见过曾祖父。”奕念祖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哟，果然是入乡随俗，你说话的味道也古色古香了！”奕子枫揶揄道，他心里有道坎始终过不去，对这家伙把他弄到大宋来有些耿耿于怀。

玛德，老子才新婚第二天就被他坏了好事，假以时日，不怕江秋娜拿不下来。

“谢曾祖谬赞，您只要不说我古里古怪就行。”奕念祖说话已经多了些调侃少了些拘谨。

进了帐篷之后，两人之间的交流方式还跟上次一样，全靠意念沟通，如果有还有人在场的话，一定感到很诡异，两人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表情却很丰富，像是在表演哑剧。

帐篷里空空如也空间似乎很大，似乎又很小，若不是四周散着一种乳白色的荧光还有些现代感，简直就是一副家徒四壁的样子。

“我们好像一直都没有深谈过……”

“是的，每次都阴差阳错。”

“你这里有些寒酸，连个椅子都没有。”

一把椅子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

摸了摸椅背，非金非木手感很柔和，大马金刀的往上一坐，很舒服。

椅面的材质又好像是液体一般，坐下之后能完整的包裹着屁股，既能完全贴合，又不会塌陷。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用这玩意把我弄到大宋来的。”

“那就说来话长了。”

“有多长？”

“今天的时间不够用。”

奕子枫想抽他。

“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科技吗？”他在椅子上左右挪动身体，体验着这把椅子的舒适性，问奕念祖。

“智慧材料。”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额……曾祖父，那今天的时间也不够用。”

“说个原理也要用那么久吗？”奕子枫不悦道，他对新科技见猎心喜，忍不住就想一探究竟。

“好吧，那就先从分子说起，我们知道分子下面还有原子、核外电子原子核……”

奕念祖无奈的捏捏鼻子解释下去，奕子枫发现这个动作跟他很像，这也遗传？

“我们发现，物质即使到了夸克这个级别，它仍然是具有感知的或者说是智慧的，分子间受到了热度的影响，表面上看运动是杂乱无章的，实际上那只是一个表象，它们有自己的方式在演绎着不同的形态，对它们来说，一切都是预知的，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设备或仪器能够对它们进行干扰，我们后来发现人类的的意念有时候可以控制一些东西，只可惜能量太小，直到前些时候有了突破，掌握的一门新科技能对分子间的运动做到初步的控制，对原子核和电子能简单的干预，而剩下更微观的的物质我们还在摸索之中。”

“你的意思说我们的意念足够强大，我们掌握的方式越多，我们就可以控制所有的物质？”

“理论上是这样的，或者说，你用意念看到的越微观，就越容易改变这个世界。”

“如果我的意念足够强大，甚至于我可以控制现在的你？”

“不，这只会阻断我跟你的联系。”

阻断？奕子枫不解的看他。

奕念祖只好解释道：“现在在你面前出现的只是我的影像，理论上你也可以控制住它，因为它也是由一种物质组成，不管是波还是粒子的形式，但是你控制了它就意味着把它跟我剥离开来了，它对你还有什么意义？”

奕子枫觉得脑中有点混乱，似乎明白了一点，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你跟它怎么关联的？”

“这又牵扯到另外一个悲伤的故事？”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煽情？做坐拥这种无比先进的技术，你居然跟我说悲伤？”

“那是因为您不知道我现在以什么方式在存在！”奕念祖的声音听起来真的有点悲伤的感觉了。

“你不会说，我现在跟眼前你这个影像交流只是在跟程序交流，都是事先编写好的，或者是在跟AI智能交流？”

“世界上再好的程序都不可能完美的解决即时发生的事情，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的不确定，就像以你现在的见识，根本不可能猜到我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生存在世间一样！”

奕子枫突然间一阵战栗，因为他真的感觉到了一种悲苦的情绪在空间里弥漫，而这个情绪的源头绝不是眼前奕念祖的影像所发出的，他立刻收起了玩世不恭。

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的墙壁，很奇怪，情绪正是从那面墙的正中发出的。

奕念祖的目光先是狐疑，然后渐渐变成不可思议。

“你能看到我的位置？”

奕念祖这样一问，证明了墙的那个部位真的有古怪。

奕子枫指着那处：“是那个部位？”

奕念祖点头。

“我感受到了那里有人类的情绪，这是怎么回事？”

墙忽然亮了，一块篮球大六角形凸出来，中间内切一个圆形，圆形的中间两团流光溢彩互相纠缠，看其形状俨然像太极图。

奕念祖的影像消失了，他的意念直接从太极图中传了过来。

“曾祖父，您一定想不到这就是我真实的状态，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奕子枫惊讶的站起来。

“念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当地球所有的资源耗尽之后，我们的肉体已经无法赖于生存，，只能用这种形式让自己意识用这种方式保存下去，然后去寻找新的出路。”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还不是人类毁灭于自己一手创造的AI之手！”

“人工智能？看来霍金说的正确，不要发展人工智能，否则人类终将被它们毁灭。”

这是霍金警告过的两大名言之一，另一句是不要试图跟外星人接触……

“不，再智能的AI也突破不了天道设下来的禁忌，人类和AI之间永远都有一条跨不过的鸿沟，人类的大脑工作方式是思维，AI却是计算，一个可以让思维超越无数个领域去探索学习发现，一个只能在已经掌握的知识范围内去计算和堆栈。”

“那人类怎么还会毁于它手？”

“应该说毁于操控它的人类之手，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乏一些目光短浅的狂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2140年，那年我刚四十岁。”

“那怎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我的意思是不太理解你怎么会在太极图中……而且太极好像是在八卦图中，为什么你这是一个六角形？”

“您的问题太多了，如果每一样都详细的解释起来，我估计我的能量都不够用。”奕念祖虽然态度依旧恭敬，但语气中俨然有一种上位者的味道。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如果不谈论这些未来的科技，你在我面前乖的像孙子一样，一谈这些东西，这种感觉就像反过来似的。”奕子枫瞪了他一眼。

“是曾孙子，我不能占你便宜，曾祖父大人！”奕念祖笑了起来，那种严肃的气氛一扫而光。

“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生活可以严肃面对过去，但一定要笑对未来，我作为新界首席科学家团的成员之一，如果不能笑对未来，那还有什么资格苟活于世间？”奕念祖口气虽然说的轻松，但也有种睨傲气势。

“新界？”

“幸存者的新世界。”

“幸存者都像你这样在六角太极图中吗？”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六角的蜂巢结构是最节省的空间利用，你说的太极图是物理现象，这种相生相克的能量流转会保护我的意识体不被外界能量干扰和破坏。”

“意识体？那你的肉体还有意识吗？”

“肉体？我已经放弃肉体了……”奕念祖说到这沉默下去，奕子枫明显的感觉到他失落的情绪，不舍的痛苦，还有……

“云纤是谁？”奕子枫道。

“你怎么知道？……啊？你能感受到我的意念？”奕念祖惊讶的念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