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峣向众人抬手表示歉意，取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皱。

又是那个叫“窦清思”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再次挂断来电，余光就冷不丁地撞上了旁边唐皎注视着自己的怪异眼神。

没错，像在惊叹，又隐隐透露出了点莫名的同情。

唐峣也很奇怪他能从别人的一个表情里读懂这么多心思，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对象是唐皎，一位他如今熟悉又不熟悉的亲人。

很显然，唐皎也瞥见了他手机上的电话备注。唐峣动了动嘴唇，很想小声去询问唐皎详情。毕竟如果连唐皎都知道这个“窦清思”是谁的话，情况也许会指向唐峣很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奈何眼下并不适合他们姐弟俩交头接耳地谈这些私事，工作场合出一次失误就已经是不礼貌了，现在打定主意要拿下出演机会的唐峣不想给李棠照他们再留下恶感。

这时候，重新集中精神的唐峣发觉对面的李棠照看他的目光竟然也有几分奇怪。

她倒不像是唐皎那样夹带着促狭，而是有点惊讶的感觉。

唐峣忍不住投去疑惑的眼神，年轻的女导演立刻回过神来，冲他笑笑后就状若无事般继续低下头去。

那模样，瞧着就显得气人。

唐峣今天才算是正式见到了李棠照的面。

那张昨天藏在口罩下面的脸蛋，在亲眼见识过后，给唐峣带来了一种颠覆性的感观。

无论是听声音、看气质，身材不高不矮的李棠照给人的天然印象就是，她十有八九会是那种较为柔和的相貌。

可事实证明，一块白口罩的存在，偶尔真能起到摇身一变的效果。

李棠照的实际长相算不得美人，没准有不少人曾经夸赞过她一声“漂亮”，但“漂亮”不一定等同于“美”。

说句不太礼貌的话，在见到李棠照的第一面，唐峣就在心里默默给她取好了几个外号，其中的两个关键词就是“狡黠”和“飒气”。

这女人给人的第一眼印象太过锐利了，像是柄富有艳色的刀。

柳叶似的纤细眉毛下方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略作眯起后总透着些似笑非笑的味道，高挺笔直的山根配上圆而小巧的鼻头，精致的程度足以叫许多女生为之艳羡。

最引人注目的部位是她似乎总在微微上扬的嘴角。

天生的微笑嘴唇在随意抹了点海棠色的口红后，更加衬托出冷白的肌肤，使得这姑娘的五官彻底形成了一股异样的和谐感。

至于那头昨天绑成半扎发、今天放下后堪堪及肩的乌黑短发，便是最后的点缀了。

假如李棠照再换身中性点的衣服，唐峣估计她就能生动形象地诠释何谓“攻气十足”了。

“唐老师。”低头翻看文件的李棠照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唐峣面不改色地回她：“嗯？”

“关于制作的部分，我能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的经纪人和我这边的人谈吧。我们俩出去说点演员和导演之间的话题怎么样？”

唐峣盯着抬头向他看来的李棠照，四目相对了几秒，他就收回视线，起身说：“那就出去谈谈吧。”

“你去吧，有了决定记得进来跟我说一声。公司会尊重你的意见。”

“嗯。”

唐皎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两句。

等到唐峣点头行是，带着李棠照离开这间会议室后，还在同其他人沟通的唐皎这才不着痕迹地偏头望了眼门口的方向，整个人若有所思。

说起来，李导演究竟是为什么会看上她家的这个傻弟弟？

……

“说起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好巧不巧，来到走廊上的两个人之间也响起了类似的疑问声。

与李棠照面对面站着，唐峣看似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你会挑中我来当你第一部作品的男主角？”

本来叫唐峣出来还想问问他刚才偷偷打量自己是怎么回事的李棠照马上就被这家伙的发问带偏了。

她抱起双手思索了片刻，反问唐峣一句：“这算是你答应出演的最后一个问题吗？”

前面有关作品该解答的部分其实她都解答过一遍了，她自然能看出唐峣内心的满意。

当然，作为明星，李棠照也很明白唐峣和他的经纪公司要考虑的方面远远不止是作品的好坏。

不过，她很希望唐峣这会儿能纯粹站在一名演员的角度上，来回答她的话。

“我家里的长辈和我说过，有时候拍戏确实就是世人口中所谓的‘艺术’，很讲究感觉，一部作品究竟适不适合自己，一个演员总能很快做出判断。我不是想强迫你立马给出答复，但我很好奇唐老师你如果抛去其他的因素不提，你对于我的这部作品看法如何？”

唐峣领会了李棠照的意思，思考着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李棠照不再多问地轻轻颔首，旋即就直白而坦然地回答说：“我起初去帮忙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有参加试镜，但昨天在现场见到你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感到非常惊喜，好像一直以来苦恼着我的男主角忽然就有了具体的人选和形象一样。我说过吧？我是你的剧友，选择你也可以说是出于粉丝心理吧。不过这些都不是决定性的因素，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理由，在于你昨天的表演。”

“我的表演？”唐峣似是不解地问，“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李导演你昨天和罗导演一样，并不是很看好我的表演吧？”

李棠照摇了摇头说：“一半说对了，一半说错了。我和罗菲导演确实为你昨天的表现而惋惜，那是因为我们觉得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做到更好，而不是我们认为你做得不好。”

“也就是说，虽然觉得可惜，但你其实还是挺中意我昨天的表演？”

“可以这么说吧。”

李棠照突然没由来地一笑，她扬起脸来，对唐峣笑眯眯地说：“事实上，如果我说我单纯是因为觉得唐老师你笑得很好看才决定选你呢？”